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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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的脚下，窗边地板上，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散着，他蜷缩着身体面朝窗外，手臂环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他没有穿鞋，脚趾在地板上微微蜷着，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消瘦，和她在镜子里看过无数次的自己如出一辙。　　初本夕颜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知道这是谁，是梦里的太宰治，也是现实里的太宰治，是一种她从未在他清醒时见过的姿态，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带着笑、永远漫不经心、永远把寻死挂在嘴边的男人，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才会有的姿态。　　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窗外的海听的：“小夕颜啊”　　初本夕颜没有回答，她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你知道吗，织田作死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他的声音和平时的不正经完全不一样，这次听起来语气平平，“我本来想跳下去的，窗外就是海，我只要站起来推开窗，外面就是海，跳下去就结束了。”　　他停了一下：“但是我没有。”　　“因为你不会输的。”初本夕颜说。　　太宰治微微侧过头，鸢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只没有被绷带遮住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太宰治。”　　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她站在港口□□大楼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不断地拍打在脸上，但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面前就是天台边缘的栏杆，栏杆外面是距离他们很远的街道。　　太宰治站在她旁边。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外套，领带在风中翻飞，他的表情是一种她很少见到介于严肃和松散之间的状态。　　“小夕颜，我们离开港口□□吧。”他说，像随口说的。　　初本夕颜转过头看着他：“去哪？”　　“武装侦探社。”他笑着说，“我最近经常去那里玩，认识了一些人，有个叫国木田独步的很好玩，还有一个医生很有趣。”　　“你觉得我们应该背叛□□？”　　“不算背叛吧，”太宰治把手插进口袋里，“只是去更好的地方而已，而且森先生的野心太大了。”　　初本夕颜垂下眼帘：“那你考虑过吗，如果离开了□□，你就不再是□□最重要的干部之一，没有人会对你另眼相待，你需要从头开始。”　　“小夕颜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吗？”太宰治微微弯起眼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留下来是因为你喜欢这里吗？”　　初本夕颜沉默了片刻：“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太宰治笑了一下，用一种温和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那我来带路。”　　说完他翻过栏杆站在天台的边缘，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站在那里稳稳当当，像一只随时可以起飞但决定再停留片刻的鸟。　　“这个城市很大，小夕颜，大到你可以在任何一个角落里重新开始，只要你想。”他顿了一下，“而且有我在。”　　初本夕颜看着他的背影，风很大，他的外套下摆在风中翻飞，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酸。　　然后她开口了：“好，我跟你走。”　　太宰治转过身，鸢色的眼睛弯起来：“那就走吧。”　　然后他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风吹得太久之后皮肤表面的那种微凉，她握住了那只手，然后迈过那道栏杆，跳进了夜风里。　　风声在耳边呼啸，初本夕颜被那种下坠的失重感猛地惊醒了。　　醒来后入目的是彭格列里自己最熟悉的房间，这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初本夕颜闭着眼睛试图去缓解梦里的各种情绪，但最后还是徒劳地睁开眼睛，最后沉沉呼出一口气。　　她伸出右手，打量着手臂上的纹路，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问题，但是晕倒前的感受骗不了她，那种冰冷感从体内涌出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面活了过来，试图冲破某种束缚往外蔓延。　　这个毒素已经越来越不受控了，也不知道太宰治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她也许应该给他发一条消息问问进展，但又想到他可能正在查什么东西，不想打断他的思路，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试图撑着手起床，但是她才刚刚坐起来，手臂上的肌肉传来一阵酸软感，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身体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虚弱许多，她撑着床沿稳住身形，正要再使一次力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　　“进来。”话出口的时候，初本夕颜才惊讶自己的嗓音这么沙哑。　　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晨光照得温润的皮肤。　　餐盘被他稳稳地托在左手掌心，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看到她已经坐起来了，他的目光瞬间落在初本夕颜的脸上，应该是在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他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瓷器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餐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粥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姜丝和几粒枸杞，旁边是一碟切成小块的蜜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红茶的颜色是琥珀色的，一看就是泡了恰到好处的时间，既不过浓也不过淡。　　初本夕颜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他说。　　“没多久是多久？”　　沢田纲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避开这个问题，但他最终还是说：“五点多吧，睡不着，就去厨房看了看，正好碰到厨师在准备早餐，就顺便帮你端上来了。”　　初本夕颜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九点过了。　　她没多说些什么，伸手端起那碗粥，瓷碗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她的掌心，暖暖的，不烫手，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煮得软烂绵密，米粒已经完全化开了，姜丝的辛辣被温热的米香中和，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在舌尖散开。　　“味道怎么样？”沢田纲吉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随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吃完　　初本夕颜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回餐盘上，又拿起那杯红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沙哑的嗓音舒润了一些。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沢田纲吉：“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这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晕倒之后，我抱你回来的，洛伦佐过来给你做了检查，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走的。”　　“我问的是，”初本夕颜的声音平静，但目光没有移开，“你昨天晚上一直在这里吗？”　　沢田纲吉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嗯，”他说，“你一直在睡，我就坐在旁边，后来天快亮的时候我出去了一趟，去厨房拿了点吃的，然后又回来了。”　　“你没有回自己房间。”　　“没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坦诚，“我怕你半夜醒了会不舒服，或者毒再发作，就在旁边守着。”　　初本夕颜细细打量着沢田纲吉有些泛红的眼睛，她心里一下子变得酸胀，像是一整瓶柠檬气泡水在心里打翻一样，冒着酸涩的泡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有很多话在翻涌，像是那些在梦境里翻滚过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息，现在又被新的东西搅动了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整理成可以出口的话。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帘，把空茶杯放回餐盘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谢了。”　　“不用谢。”他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不过不尴尬。　　然后初本夕颜开口了：“我想再去睡一会儿。”　　“好，”沢田纲吉说，弯腰端起那个空餐盘，“你睡吧，中午我再来叫你吃饭。”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对了，太宰君今天下午就会到巴勒莫，我已经安排人到时候去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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