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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要容易消化…要快……”搜索到的信息在脑海中闪过。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冰箱上。 走过去打开冰箱门,里面食材不多,他看到了面条,鸡蛋,还有一小把青翠的小葱。 就这个吧,简单,快速,温余吟似乎也不讨厌。 牧其野拿出面条、鸡蛋和小葱,关上冰箱门。他站在料理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骨节分明的手。 他拿起一颗鸡蛋,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力量没控制好,蛋壳裂开一个大口,蛋清瞬间流了满手。 牧其野眉头紧锁,看着黏糊糊的蛋液从指缝滑落,滴在干净的台面上。 他抽了纸巾去擦,动作带着一丝烦躁。 他重新拿起一颗鸡蛋,这次动作放得更轻,蛋壳在碗沿上发出轻巧的“咔”声,蛋液稳稳地滑入碗中。 他拿起筷子,笨拙地搅打起来,金属筷子撞击着瓷碗,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哒哒”声。 烧水,下面。 看着面条在翻滚的水花中逐渐变得柔软透明,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但好在足够细碎。 热锅,倒油。 油温升高时溅起细小的油点,牧其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蹙得更紧。 他回忆着温余吟做饭时的步骤,将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 “嗤啦——”一声,蛋液迅速凝固膨胀,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 牧其野突然想起来,高中的某个放学。 同样是一个灯光昏黄的厨房,同样是在煎蛋。 只是站在灶台前的是穿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的少年温余吟,而他自己,则像个碍事的柱子一样,僵硬地杵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着两张皱巴巴的物理试卷。 “其野,你站远点,油会溅到!” 少年温余吟侧过头,额前柔软的刘海被汗水濡湿了一点,粘在光洁的额角,脸上带着无奈又有点想笑的表情。 牧其野记得自己当时没动,只是固执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蛋液,闷声问: “为什么……要放酱油?” 他记得温余吟喜欢在煎蛋上淋一点酱油,而不是他习惯的只放盐。 这不符合他理解的“煎蛋标准流程”。 温余吟一边熟练地把煎蛋翻了个面,一边随口回答: “因为好吃啊!咸香咸香的,可下饭了。你要不要试试?” 那时的牧其野皱着眉,看着那深色的液体渗进金黄的蛋饼里,觉得这破坏了食物本来的“纯粹”。 他固执地摇头:“不要。盐就够了。” “你这人,真死板。”温余吟小声嘟囔了一句,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把那个淋了酱油的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单独给牧其野煎了一个只撒了细盐的,推到一边, “喏,你的‘标准版’。”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那个,咬了一大口,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唔!真香!” 回忆里的画面如此清晰。 少年温余吟鼓着腮帮子、眯着眼睛享受食物的样子,和他刚刚在客厅里疲惫蜷缩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牧其野那时只觉得温余吟的口味“奇怪”,却从未想过,那或许只是他表达自己喜好的一种方式。 就像现在,他固执地执行着“提供食物”的指令,却从未真正问过,温余吟此刻想不想吃,想吃什么味道。 锅里的蛋已经煎得有些过火了,边缘微微发焦,牧其野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火,把煎蛋盛出。 面条也煮好了,他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放进碗里,铺上煎蛋,撒上那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葱花。 他拿起酱油瓶,又放下。 最终,他把酱油瓶和一小罐温余吟喜欢的辣椒酱一起放在了托盘上。 端着这碗朴素的面和调料,牧其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厨房的门。 他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抬起手,指关节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轻微地敲了两下。 笃。笃。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牧其野的心沉了一下,他等了几秒,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把面放在门口时——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温余吟站在门内。 他穿着柔软的浅灰色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刚从睡眠边缘挣扎出来的迷茫和深深的倦意。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而低沉,目光先是落在牧其野脸上,然后才缓缓移向他手中托盘上的那碗面。 昏黄的光线勾勒着碗里升腾的袅袅热气,和那颗煎得边缘微焦的鸡蛋。 牧其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不敢直视温余吟此刻疲惫又带着询问的眼神。 他努力稳住端着托盘的手,不让它泄露内心的紧张。 “你……”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晚上没吃。”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温余吟的脸,又迅速垂下,落在面碗上, “我煮了面。” 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臂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 温余吟的目光停留在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又缓缓抬起,落在牧其野此刻因为紧张而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上。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对牧其野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温余吟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空间,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卧室,没有关门。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允许他进入的信号。 牧其野瞬间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他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走进了卧室。 温余吟已经坐到了床沿边,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似乎还没完全清醒。 牧其野环顾了一下,将托盘放在了靠窗的小圆桌上。 温余吟这才慢慢站起身,走了过来,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起筷子,看着碗里那颗形状不怎么规则的煎蛋和细碎的葱花。 牧其野站在桌边,没有坐下,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温余吟夹起一小缕面条,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味道可以吗?”牧其野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他紧张地观察着温余吟的表情。 温余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吃了一口面条,慢慢咀嚼着,暖热的汤面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胃里的空凉和身体的寒意。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否定。 牧其野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模糊的“嗯”而松懈了一点点,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托盘上那瓶酱油和辣椒酱上。 “要……”他指了指调料, “酱油?还是辣椒酱?” 温余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牧其野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此刻小心翼翼的询问。 温余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筷子,没有去碰酱油瓶,而是轻轻地沾了一点旁边那罐红色辣椒酱的边缘,抹在了煎蛋上。 随后,他夹起那块沾了红油的煎蛋,送入口中。 辛辣的滋味直冲鼻腔,甚至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意。温余吟闭了闭眼,感受着那灼热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牧其野一直紧紧盯着他,看到他被辣得微微蹙眉闭上眼睛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温余吟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眼底因为那点辣意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湿润。 他看着牧其野,声音带着一丝被辣到的沙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是要这样吃…才够味。”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小口地吃着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句评价。 牧其野却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温余吟被辣得微红的唇瓣,看着他低头安静吃面的侧影,看着他额前散落的柔软发丝。 高中时那个在厨房里眯着眼睛说“真香”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在深夜灯光下疲惫进食的男人,两张面孔在光影中重叠又分离。 碗里的面在缓慢地减少,温余吟吃得并不快,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 温余吟咽下最后一口面,胃里被暖热的面汤填满了,驱散了盘踞的寒意。 他放下筷子,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和细碎的葱花。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牧其野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落在他疲惫的面容和那空空的碗上。 他没有出声询问“吃完了吗?”或者“够不够?”,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端起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空碗和托盘上的调料瓶。 他没有再看温余吟,端着托盘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房间里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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