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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看,是一辆半旧的驴车,车上堆着些麻袋,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老汉。
“吁——”老汉在林砚秋身边勒住了驴子,眯着眼打量他,“后生,去县里?”
“是,老丈。”林砚秋赶紧点头。
“捎你一程?两文钱!”老汉伸出两根粗糙的手指。
两文钱?
搁以前,林砚秋肯定摆摆手拒绝。
但现在?他可是怀揣巨款的人了!
不过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试探性开口还价:“老丈,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身上拢共就几文钱,一文行不行?”
老汉看看林砚秋那洗得发白的长衫和背后的包袱,撇撇嘴,有点不情愿地嘟囔:
“后生,这年头拉脚也不容易啊……行吧行吧,看你斯斯文文的,上来吧!”
林砚秋麻溜地爬上车斗,找了个麻袋边角坐稳。驴车吱吱呀呀地重新上路。
路上颠簸,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后生,看你这打扮,是读书人?去县里干啥?”
“嗯,去参加明日的童生试。”
林砚秋随口答道。
“哎哟!”
老汉一听,猛地扭过头,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
语气一下子从刚才的不情不愿变得无比热络,“原来是位秀才公啊!失敬失敬!您早说啊!老汉我眼拙,眼拙了!”
他手忙脚乱地就要把刚揣进怀里还没捂热乎的那一文钱掏出来:
“这钱…这钱您拿回去!能拉秀才公一程,是老汉的福气!沾沾文气!沾沾文气!”
林砚秋赶紧拦住老汉的手,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封建王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真不是说说而已。
一个连童生都不是的穷书生,仅仅因为要去考试,身份瞬间在普通人眼里就拔高了一大截,连一文车钱都能免了。
“老丈使不得!一码归一码,车钱该付的。”
林砚秋坚持把钱推回去,语气温和,“再说,我现在还不是秀才呢,就是个童生试的考生。”
老汉见林砚秋坚持,也不再推辞,把钱收好,态度却更加恭敬了:
“童生试那也是正经读书人!后生一看就是有出息的!不像老汉我,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您坐稳喽!老汉我赶车稳当,保管不颠着您!”
接下来的路程,老汉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今年的天气说到田里的收成,最后又拐到对读书人的无限敬仰上。
林砚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飘远了。
他想起在水口村,自己这个读书人可没这待遇。
为啥?
还不是因为考了三年,连个童生都没捞着!
在村民眼里,他大概就是个没用的书呆子,还不如隔壁王二狗会种地呢。
只有真正考上了童生,才算一只脚踏进了“士”的门槛,才算真正被这个社会认可为读书人。
功名,就是身份!就是地位!就是实实在在的特权!
林砚秋在心中嘟囔:这童生试,必须拿下。
驴车晃晃悠悠,终于在日头偏西时进了袁州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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