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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去超市买了整整两大袋食材,对照着手机里保存的十几个菜谱,把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码在灶台上。
然后是蛋糕。
他知道顾行舟不喜欢吃太甜的,所以特意选了一个低糖的戚风配方。他从来没做过蛋糕,上一次碰烤箱还是去年的事,当时烤的蛋挞底全焦了。但他想试试。他想在这个人所有的生日里,至少有一个是他亲手做的蛋糕。
他系上围裙,打开教程视频,开始战斗。
鸡蛋飞了三个,面粉撒了一地,蛋白怎么都打不硬——他站在厨房里,握着打蛋器,看碗里那摊稀稀拉拉的蛋清,心里第一百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礼物。
两小时后,蛋糕胚终于颤颤巍巍地从烤箱里被端出来。他翻遍了全家的抽屉,找到一盒没拆封的淡奶油和一管炼乳。没有裱花台,他拿旋转托盘凑合;没有裱花嘴,他用保鲜袋剪了个口子。
挤上去的奶油歪歪扭扭,像一朵被人踩过一脚的花。
他低头看着那摊“花”,忽然想到顾行舟平时看学生实验报告时眉头微皱的样子,忍不住对着蛋糕说了句:“教授,这个你别看。”
又花了半小时,他用巧克力酱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教授,生日快乐。”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笔画他都尽量写得端正。
厨房像被炸过一样。
顾行舟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灶台上堆着打翻的蛋液、没收的糖粉、用过的裱花袋和被掏空的奶油盒。水槽里泡着一只糊底的锅,地上星星点点洒着面粉,连沈听晚自己脸上和头发上都是——面粉白的和巧克力的棕交错,像打了一场败仗的士兵。
沈听晚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把身后那个丑陋的蛋糕往灶台里头推了推。
“别看,”他说,“很难看。”
顾行舟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他的目光从灶台扫到水槽,从地上的面粉扫到沈听晚脸上的巧克力酱。最后落在沈听晚努力用身体挡住的那坨东西上。
“做了蛋糕?”
“失败了。”
顾行舟走过去。沈听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是灶台,他无路可退。顾行舟越过他的肩膀,低头看到了那个蛋糕。
奶油的波浪线歪歪扭扭,巧克力酱写的字有几个笔画糊在了一起,“教授”两个字勉强能认出,“生日快乐”四个字挤在蛋糕边缘,最后一个“乐”字的最后一笔因为空间不够,拐了个急弯,像一只折翼的鸟。
很丑。
真的很丑。
但这辈子从不在人前失态、自律到近乎严苛的顾行舟,在这个笨拙丑陋的蛋糕面前,破天荒地笑出了声。
不是平时那种勾一下嘴角就算笑过的笑。
是低低沉沉、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那种笑。他肩膀在抖,眼角挤出细纹来。他用拳头抵了一下嘴,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沈听晚,”他弯腰端详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巧克力字,声音里还夹着没收住的笑意,“你到底加了什么这么好看的东西?”
沈听晚本来很窘迫,看到顾行舟笑成这样,他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嘴角:“低糖配方,应该不太甜。”
“我不是说糖。”
顾行舟转过身,面对着他。
厨房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沈听晚脸上的面粉还在,顾行舟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那一小块白色的痕迹。指腹带过皮肤的温度很轻,但沈听晚的呼吸还是停了一拍。
“我去洗个脸——”
他刚要转身,顾行舟按住他的肩膀。
然后低头,在他额头轻轻落了一下。
唇碰上皮肤,贴了一秒,又像是两秒,又像是很久。那里的面粉还没有擦干净,顾行舟的唇带了一点粉质的涩意,但沈听晚只感受到了温度。
“谢谢。”顾行舟说。
两个字很轻,像落在面粉上的叹息。
沈听晚愣在原地。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像有一小簇极细极淡的火苗在烧。
他低头切蛋糕。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手有点抖,切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盛到盘子里才发现背面全是糊的——他忘了在模具底部刷油。
“这个糊的地方别吃。”他把盘子递给顾行舟。
顾行舟接过去,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表情很平静。
“怎么样?”沈听晚紧张地盯着他。
“可以。”
“真的?”
顾行舟没有回答,又叉了一块塞进嘴里。
然后他放下叉子,非常从容地对沈听晚说:“明年我教你做。”
沈听晚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的巧克力酱,看着盘子里糊了底的蛋糕,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安静吃蛋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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