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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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顾行舟往前走了一步，握住那只手。沈听晚的手还是凉——山上的温度比市区低了不止三四度——但他的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顾行舟握着那只冰凉的、瘦削的手，在墓碑前站定。

“爸，”沈听晚说，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再哽，“他叫顾行舟。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今天带来给你看看。你帮我把把关。”

顾行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认识沈听晚两年了，他们在一起一年，经历过最亲密的身体纠缠，经历过无数个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清晨，经历过差点失去彼此的恐惧，也经历过失而复得的狂喜。但沈听晚从来没有用“最爱”这个词来形容过他。那个卑微而偏执的少年，连说一句“喜欢”都要绕三个弯，每次表达爱意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十几遍。但今天，在他父亲的墓前，他说的是“最爱”。

不加修饰的。不加限定的。最。

顾行舟松开了沈听晚的手。然后他对着那座墓碑，缓缓弯下腰。

他鞠躬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贴在裤缝两侧，角度恰到好处——不是客套的点头致意，是晚辈对长辈的敬意，深到腰弯成了九十度，停了好几秒才直起身。他的表情庄重而认真，像是在参加一场没有评委的答辩，对面坐着的不是一块石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叔叔，”他开口，嗓音低沉而清晰，“我是顾行舟。”

风把他的话卷起来，送到墓碑上的照片前。

“我比听晚大十三岁。我是他的老师。我知道这些在你听来可能都不是什么加分项。我不年轻了，也不算有趣。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承诺——”

他停了半秒。那半秒里，山林里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我会照顾好他。”

不是“我会试着照顾他”，不是“我希望我能照顾好他”。是“我会照顾好他”。这是一个陈述句，一个肯定句，一个像物理定律一样确定无疑的句子。

以后我陪你一起来

沈听晚站在旁边，看着顾行舟对着父亲的墓碑说这句话。他见过顾行舟在几百人的礼堂里做报告的样子，从容不迫、侃侃而谈；见过他在实验室里讲解公式的样子，精准犀利、一针见血。但此刻的顾行舟，像一个初次上门见家长的青年人——紧张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藏在并拢的指尖和绷紧的肩线里，藏在他说完之后微微抿住嘴唇的那个习惯性动作里。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对着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人，郑重其事地保证：我会照顾好他。

沈听晚偏过头，悄悄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山上风大，他跟自己说是风吹的。

两个人又在墓前站了很久。沈听晚又说了几句话——妈最近在看什么电视剧，医院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他的论文被核心期刊接收了，明年可能要评奖学金。每一件都是琐碎的小事，每一件他都讲得很认真，像是在帮父亲补上这些年落下的家长里短。

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在香灰里闪了一下就灭了。沈听晚蹲下来收拾供品，把花生酥的包装纸抚平，把果盘擦干净放回纸袋里。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顾行舟知道他在拖时间。

顾行舟没有催他。他在旁边蹲下来，帮他把散落的香灰拢到一起，用纸巾包好。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骨节分明，阳光把他手指的线条勾出一道薄薄的金边。

“以后每年清明，”顾行舟低着头说，声音很低，“我陪你一起来。”

沈听晚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一颗从供盘里滚落的葡萄。“你清明没有别的安排吗？”

“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没有抬头。他的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拢着香灰，就好像这句话不值得他专门停下来强调一样。但沈听晚听到了。他听到了，也记住了。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狡猾。每次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更喜欢这个人的时候，顾行舟就用一句淡得像水一样的话，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下山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路上洒了一地碎金。沈听晚走在前面，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教授。”

“嗯？”

“我爸应该会喜欢你。”

顾行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听晚。沈听晚站在高他两级台阶的位置，逆着光，脸上有一半被太阳照得很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嘴角是弯的，眼睛也是弯的，但眼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觉得他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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