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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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沈听晚把窗帘拉上了。

他背靠着墙，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胸口发闷，快到指尖又开始掐掌心。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喊：别下去，别心软，他骗了你，他活该，让他站，站一夜也活该。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下雨了。他没打伞。

然后沈听晚想起十年前。也是雨夜。顾行舟把伞递给他，自己淋着雨走了。那时候沈听晚想喊住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想问他住在哪里——但他没有喊。他蹲在车站的角落里，攥着那把伞，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里，一句话都没说。

十年后，这个人站在他的楼下淋雨。

而他还是蹲在窗户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沈听晚重新躺回折叠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被子很薄，能透过来老同学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和窗外沙沙的雨声。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二十七只的时候，他掀开被子，又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

人还在。

姿势都没变。只是肩膀上的水渍扩大了一圈。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平时一丝不苟的金丝边眼镜上全是水珠。他没有擦，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像一棵被种在路灯底下的树。

沈听晚把窗帘拉上了。这一次他拉得很紧，连一丝缝都没留。

他回到床上，躺下。没有再起来。

但他也没有睡着。他听着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心里跟着那雨声一起七上八下。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凌晨三点。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想爬起来再看一眼，但他忍住了。因为每看一眼，他就会想起那天在餐厅落地窗外看到的画面——顾行舟对着林若薇笑，温和得体。那笑容他很熟悉，他以为那是他一个人的。

凌晨四点半。

老同学的闹钟没响，但楼道里有送奶工走动的声响。沈听晚终于又走到窗边。他拉开窗帘。

那个人还在。

雨已经停了。天色开始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很淡的青灰色。路灯自动灭了，于是沈听晚终于看清了顾行舟的脸。

他的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大衣湿透了大半，领带歪了——顾行舟的领带从来不歪，沈听晚从来没见过他的领带歪。他的胡茬冒出来了，青黑的一层从下颌蔓延到唇角，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老了五岁。

沈听晚攥着窗帘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

他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的表情和顾行舟一模一样——眼眶微红，嘴唇紧抿，满脸都是三天没睡好的疲惫。他们隔着五层楼和一面玻璃，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对方。

顾行舟没有看五楼的窗户。他的目光在一楼到六楼之间来回扫，不知道沈听晚具体在哪一间。他只是把所有亮着灯的窗户都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用湿袖子擦了擦眼镜上的水雾。

那个动作很小，很平常——顾行舟擦眼镜的动作沈听晚看过一万次，每次进实验室之前都要做一遍，先摘眼镜，用衣角擦，再戴上，然后眯起眼睛确认有没有擦干净。但这一次，他在凌晨四点半的冷风里，用湿透的袖子去擦一块全是水雾的镜片，擦完戴上，继续仰头看。

沈听晚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这三天来他一直在用这种疼提醒自己不要心软。但现在这疼忽然不管用了。

因为他忽然看懂了顾行舟为什么一直仰着头。

不是在看他在哪个房间。

是在确认每一扇窗户都是关着的——没有哪一扇窗户会被打开，没有哪一个人会因为想不开而坐在窗台上。就像那次在天台上一样。顾行舟不是来找他的，他是来守着，确保他是安全的。

沈听晚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咳嗽。很轻，像是被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凌晨安静的老旧小区里还是传了上来。那咳嗽声沙哑、沉闷，带着在雨里站了一整夜之后必然的后果。沈听晚想起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自己还在想——顾行舟的衬衫太薄了，降温了应该提醒他加衣服。

他睁开眼，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很凉，他的指尖在发抖。门外是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尽头是楼门口。那个人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胡茬满脸，因为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要求过的理由站了一整夜。

他没有开门。

他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然后天亮了。

楼道里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早起的老人在楼下晨练，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沈听晚听着这些声音，想起七点钟有课，八点半有实验，九点钟要去系里交材料。他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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