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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走到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然后顾行舟伸出手,把沈听晚被风吹乱的衣领翻好。
动作很慢,手指擦过锁骨的时候有一点凉。沈听晚没有动,就站在那里任他整理。这个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到路过的学生都没有多看一眼——老师给学生整理衣领,有什么好看的。
但沈听晚看到顾行舟的掌心——在路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
“教授,”他低头看着那只手,“你的手怎么了?”
顾行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
沈听晚捉住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是红的,边缘微微发肿,像是被反复摩擦过。他看了两秒,抬头看着顾行舟的眼睛:“你鼓了多久的掌?”
“每一秒。”顾行舟说。
沈听晚愣住了。
“你站在台上说的每一个字,”顾行舟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夜色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我都鼓了掌。从你讲那个故事开始,到你下台为止。每一秒。一秒没停。”
沈听晚低下头,把顾行舟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
那掌心的红色从虎口一直蔓延到小指根部,在路灯下看起来像是被烫伤的痕迹。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红肿的地方,顾行舟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抽回去。
“回去给你冷敷。”沈听晚说。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每天都会做的事。说完他就拉着顾行舟的手往前走。
校道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晚自习下课的学生骑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行舟说:“记者采访你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问我想对你说什么。”沈听晚说。
“你怎么说的?”
“我说今晚想吃火锅。”
顾行舟停住脚步。
沈听晚回过头看他,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根系扎进泥土里。
“火锅。”顾行舟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实验数据。
“嗯。火锅。”沈听晚确认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拉着顾行舟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补充了一句:“家里吃。不去店里。你上次说店里太吵。”
顾行舟被他拉着往前走。
掌心的红肿还在隐隐发烫,但那点温度从手掌传上来,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一年多以前,他也在台下鼓过掌。那时候沈听晚拿了物理竞赛第一名,坐在观众席里找不到他的身影,眼神暗了暗。而他在手机屏幕后面,打了一个“恭喜”。
那时候他不敢坐在台下,不敢让沈听晚看到他。那时候他以为最好的保护是距离。
后来他才知道,距离是刀刃,隔开的不只是流言蜚语,还有那个在台上找他身影的人的目光。
今天他坐在最后一排。
但这一次,他鼓了掌。
每一秒都在鼓。
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没有错过一次合掌的节拍。
火锅是在家里吃的。
冰箱里还剩一些食材——牛肉卷、豆腐、菌菇、几棵青菜。沈听晚把电磁炉搬到茶几上,锅底是清汤,放了几片姜和葱段。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人一双筷子,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窗玻璃蒸出一层白雾。
顾行舟的手掌上敷着一条冷毛巾,是沈听晚临开饭前强行敷上去的。他说“鼓个掌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沈听晚说“肿成这样还嘴硬”然后把毛巾按在他手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顾行舟没有再抗议,因为沈听晚说的确实是对的——他的手掌在隐隐发烫,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热,是物理意义上的、持续了太久摩擦之后的灼痛感。
沈听晚涮了一片牛肉,放到顾行舟碗里。
顾行舟用左手拿起筷子——因为右手还在敷毛巾——夹起来吃了。
“你左手会用筷子?”沈听晚有点意外。
“我是左撇子,”顾行舟淡淡地说,“从小被纠正过来的。”
“难怪。”沈听晚说。
“难怪什么?”
“难怪你板书的时候,左手画图比右手画得好看。”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这种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他左手画图的确比右手更流畅,因为那是他天生的惯用手。
但沈听晚注意到了。
就像沈听晚知道他吃全麦面包不加果酱,知道他不吃生菜,知道他黑咖啡不加糖,知道他空腹不能喝咖啡所以必须先吃早餐。
这些细节他不是一次发现的,他是花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归类、刻进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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