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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抖得很厉害,信纸在指尖上窸窣作响。
他咬住下唇,牙齿用力到嘴唇发白。他不想哭。十几年了,从追悼会那天开始他就不在外人面前哭。
最难的时候——妈妈病危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在车站蹲在雨里以为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
不是坚强,是没有人接住。眼泪这种东西,没有人在旁边接,流了也是白流。
但今天有人接。
顾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
他坐到沈听晚旁边,没有说“别哭”,没有说“没事了”,只是把一只手放在沈听晚的后背上。
手掌很大,温度隔着衬衫透过来,稳稳的,像一块落在地上的锚。
沈听晚的肩膀终于垮了。
他把脸埋进顾行舟的胸口,双手攥着他的衬衫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哭声被闷在衣料里,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喉咙里呜咽。不是嚎啕大哭——他学不会嚎啕大哭。
他只会这样闷着哭,把所有声音都压到最低,像是怕吵到谁,怕被人听到,怕给任何人添麻烦。
顾行舟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沈听晚的发顶,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着。
老人坐在对面,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过了很久,久到茶几上的茶都凉透了,沈听晚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没有抬起头,但攥着顾行舟衬衫的手指松开了。
顾行舟的前襟被他攥出一片深深的褶皱,湿了一大块。
“爸。”
他开口了。声音闷在顾行舟胸口,又哑又闷,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我已经找到了。”
他顿了一下,把脸从顾行舟胸口抬起来,转向茶几上那封泛黄的信纸,像是在对着信说话。眼睛红得不成样子,鼻尖也是红的,但声音忽然稳了。
“可以托付的那个人。”
顾行舟的手停住了。
停在沈听晚的发间,停在他后背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沈听晚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近在咫尺的顾行舟能听清每一个字,“所以你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给我的够多了。”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撞在一起,发出干涩的响声。老人背对着他们,抬手擦了擦眼睛。
顾行舟低下头,嘴唇贴着沈听晚的额角。不是吻,只是贴着。然后他对着桌上那封信开口了。声音低沉郑重,像在某个仪式上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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