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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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第1页）

“沈老师！”项目组的小师妹跑过来，“行李都装好了，你的舱位在三楼，靠左。对了，你家属来了吗？”

沈听晚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顿了顿。“来了。”

顾行舟正从停车场走过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同色围巾，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码头上人来人往，但沈听晚还是一眼就把他从人群里摘了出来——不是因为身高，不是因为那件熟悉的大衣，是因为这个人走路的节奏，他在一百万种脚步声里也能认出来。

那是他的坐标原点。

“东西都带了？”顾行舟走到他面前，先扫了一眼他的穿着——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系得紧紧的，手套也戴上了。

“带了。水果也带了。”

“每天吃。船上的伙食以罐头为主，新鲜蔬果少。”

“知道。”

“血压计在背包最外层。每天测。”

“知道。”

“到了发消息。没信号也要发，攒着，有信号一起发。”

“知道。”

他每个“知道”都接得很快，像条件反射。不是因为不耐烦，是因为他怕自己说慢了，声音会发抖。

他的围巾是顾行舟的，羊绒的，还有顾行舟衣橱里松木香薰的味道。

他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趁顾行舟不注意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下来。

船上的汽笛响了第一声。还有十五分钟登船。

送行的人群开始往船边聚拢，有人在喊“到了发照片”，有人已经在抹眼泪。记者扛着摄像机在拍素材，镜头扫过沈听晚和顾行舟的时候，他们正在交换只有彼此能懂的叮嘱。

“五个月后正好是八月，”顾行舟说，“院子里的栀子花应该开了。”

“等我回来正好看。”

“嗯。正好。”

顾行舟说完“正好”之后就没再说话了。他们面对面站着，周围全是人，沈听晚没有去拉他的手，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头，看着他眼镜片上反射的码头灯光，看着他嘴角那道因为长期抿唇形成的细纹。

他要把这些细节都存进脑子里，带到北极去。北极没有栀子花，没有枇杷树，没有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咖啡机研磨声。

但他可以闭着眼睛把这些东西全放一遍——像放一部纪录片，导演是他自己，主演只有一个人。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嗯。”顾行舟说。

沈听晚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顾行舟的围巾领口。

这个动作在家里做了无数次，每次出门前他都会踮起脚尖帮他理领口，顾行舟会微微低头配合。

今天的领口很整齐，根本不需要整理。但他还是理了，理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小师妹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他用这个动作偷偷碰了一下顾行舟下颌的轮廓。

然后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朝登船口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住。

码头上所有人都看到——那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教授，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过身来，快步走回顾行舟面前，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的、遮遮掩掩的那种亲。是很认真的、带着力度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呼吸缠着呼吸，持续了大概三秒。

小师妹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记者本能地把镜头转了过来，周围有几个家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在这里站了整整十五分钟都没有牵手。沈听晚在最后三秒，把十五分钟的忍耐全部撕掉了。

他退开的时候，嘴唇离开顾行舟的嘴唇，眼睛还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到顾行舟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一瞬间的震惊，然后是一种沈听晚很少见到的光——是当年他站在公寓门口说“我不走了”时，顾行舟抱紧他之前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可以用脆弱来形容的光。

“五个月太长了，”沈听晚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等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登船口，这次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小师妹捡起笔记本的窸窣声、记者压低声音的“拍到没有”、以及人群里一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吹的口哨声。

他没有管。他感觉到嘴唇上还残留着顾行舟的温度，还有他家牙膏的薄荷味。

科考船的汽笛再次响起。他踏上舷梯时往下看了一眼，顾行舟还站在原地，围巾被海风吹起来，和沈听晚脖子上那条往同一个方向飘。

两条一模一样的灰色羊绒围巾，是去年冬天一起买的。

顾行舟说这种颜色耐脏，沈听晚说情侣款会不会太明显，顾行舟说反正是你戴，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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