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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机缘巧合,实在难以预估。
沈云屏背在身后的手下意识蜷缩又伸开,叹道:“你本不需要这样,既已脱离了江湖,就该好好生活。”
“换做是其他人,我便当不知道了,但既然是楼主入城,我愿意再做一回楼里的眼线。”那人道,“当年我为凑老娘药钱,什么苦都吃过,是楼主途经铜雀城外的小村,见到我,随后才有大百灵鸟找上门来的事情,那百灵鸟与我最后一次结算工钱时虽未言明,但我是知道的。有恩要报,这本就是天下最寻常的道理。”
沈云屏有了些印象:“你娘还好吗?”
“前年已经走了,”那人笑了笑,“但没病没灾,只是一觉睡过去。如今我虽不再做眼线,但那些年学的东西总时不时地派上用场。楼主,人只要活着,就会越过越好的。”
秦嵬见沈云屏不说话,接口道:“这话在今晚再对不过了。”
这一晚的惊险总伴随着生机,怎么不算越过越好?
城墙两端传来吆喝与奔跑声,那人急忙道:“二位,不能多说了,一道当值的其他人马上就来,要走就得趁现在!”
更何况城墙之下,已有几位轻功好手正尝试攀上来。
段若锋的身边甚至已出现了数位手持弓箭的强手。
沈云屏伸头瞧了一眼,朝前眼线一伸手:“借你弓箭一用。”
那人不带一丝犹豫,将立在一旁的弓箭递过去。
秦嵬原本已打算一走了之,见他这样不由问道:“做什么?”
“我今夜倒了好大的霉,绝不让别人也好过!”沈楼主试了试弓,冷哼一声,“况且我俩引起的麻烦已够多了,现在不杀杀敌人威风,你难道咽得下这口气儿?”
“今夜风大雨急,你——”秦嵬还要再说,却见沈云屏已立在城头。
他随手抽出三支箭,满弓如抱月,脸上已无半分笑意,周身气势猛然一变。
夜风飒飒,雨落如铅坠,沈云屏却都似感觉不到,屏息凝神,第一箭如奔雷般射出。
一箭离弦,第二箭就已紧随其后,三箭连发,每一箭都正中墙下一人。
段若锋身边的那几位用弓的好手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已被击中倒下。
三箭射完,又是三箭,绝无虚发,风雨都不能令他的箭有所偏移。
或者说风也在他的预估之内,而箭和雨一般,无情落下。
在现在情形下,这人竟然还能射出如此凌厉的连珠箭!
秦嵬今夜已经过了无数惊吓和惊险,本以为已没有可感叹的,但此刻还是叹道:“我以为自己已见过不错的好弓手,现在看来,他们不及你十分之一。”
箭转瞬便已射完,旁边儿的前眼线已看呆了,被沈云屏将弓重新塞回手里都没回神儿。
沈云屏笑道:“你知道就好。”又很不高兴道,“这弓太差了!”
“不知沈楼主泄完愤没有?眼下这小子已能交差了。”秦嵬无奈道。
他已看出沈云屏这几箭的目的。
让人窜逃出去,这前眼线一定会被问责,但如今沈云屏已做出了他反抗抵御的假象,到时只需要这小子机灵地糊弄一下,总说得过去了。
两头的守卫已奔了过来,数根火把点燃,秦嵬急忙将绳索换了个方向栓好:“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却见沈云屏低头四处乱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砖块儿,瞄准了一个地方狠狠丢出。
听得城墙下那熟悉的尖嗓儿发出一声惨叫,口齿不清道:“我的牙,我的牙!”
沈云屏满意地拍拍手,转过头来,将目瞪口呆的秦嵬的手拽起搭在自己腰上,柔声道:“他既有钱做一把华而不实的宝剑,必然有钱镶一口金牙,至少牙可比他的剑有用多了!”
秦嵬感叹道:“你虽然睚眦必报,但我却很喜欢。”
“你可要把我抱紧了,等下若是掉下去,我也会让你的牙从嘴里消失。”沈云屏微微一笑,“你可没有钱镶牙。”
秦嵬默默地闭上嘴,将沈云屏勒得比自己系钱袋子的绳子还要紧。
他一手拉住绳索,旁边儿前眼线颠颠儿跑过来,着急道:“楼主,还有我,也得麻烦你——”
“差点儿忘了。”沈云屏道,“头伸过来。”
前眼线听话地把脑袋抻过去,沈云屏抬手就是一拳,前眼线快乐地倒下了。
秦嵬欣慰地想,公孙明总不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被自己人痛击的倒霉蛋儿了。
“走!”眼见两侧拿着火把的守卫已奔到了跟前儿,沈云屏抓紧秦嵬。
秦嵬哪儿用得着他嘱咐,一手拉着绳子,拿刀的手搂紧了沈云屏,两人顺着绳索直坠而下!
身后喊打喊杀之声与白道正盟中人的着急声被抛下,耳边只有雨声和心跳声,夜雨凉得彻骨,但坠下时紧紧贴在一起的人,身上却仍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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