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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嵬一愣:“你要吃?”
“我本来并不想吃,但你既然说和渡风城面摊的味道相似,我就有些感兴趣了。”沈云屏擦了擦手,“我说过,我感觉自己并不多了解你,所以更要尝一尝。”
这话让秦嵬几乎没有再思考,就已将碗带筷子都放在了桌案上。
沈云屏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塞进嘴里。
秦嵬看他斯文地吃下去,耐着心等他咽下,这才问:“味道如何?”
“……与喝白水一样普通。”沈云屏对那面摊的好奇瞬间瓦解。
秦嵬严肃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吃上头的牛肉。”
沈云屏皱皱眉,又挑起一片薄得像能透光的牛肉吃了。
刚塞进嘴里,就听秦嵬道:“你吃了牛肉,才知道牛肉也很普通。”
沈云屏一口吃食含在嘴里,气极反笑地将筷子撂在面碗上。
秦嵬耍完人,哈哈笑着将面碗端起来:“本就是很普通的味道,我也从没说过是山珍海味,只是它很便宜,而且能填饱肚子,又不难吃,对我来说就够了。”
他说着已用筷子搅合了面汤,低头吃了起来。
沈云屏慢了一步,那句“换双筷子”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秦嵬就已将面塞进了嘴里。
“……你就算不计较许多细节讲究,好歹也要知道那是我用过的筷子。”沈云屏无奈道。
秦嵬笑了笑:“你听过一句话吗?叫‘一口锅里抹勺子’。”
“虽然是头一次听,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场面。”沈云屏也笑了,因为他想起了熊瞎子那三个小乞儿。
“我从小就是那么过来的,”秦嵬吃着面道,“哪儿像少爷您,应该从没过过那种土里刨食儿的日子,更别提跟别人同用一双筷子。”
沈云屏倚在软榻上,看着秦嵬两三口就将那一碗阳春面下了肚,低声道:“我有过。”
秦嵬愣了愣。
“我有过跟人用同一双筷子的时候,除了跟爹娘,也跟我的朋友用过一双筷子、一把勺子。”沈云屏笑道,“我们甚至喝过同一坛酒,躺在过同一张床上。”
秦嵬心里有些不知作何感想,半晌,才来了一句:“你要知道,你现在到底是骗我还是没骗我,其实我不是很能分清。”
沈云屏忍俊不禁:“至少这件事没有骗你。”
“……那你的确是有过很亲近的朋友了。”秦嵬道,“听起来,你以前也没这么讲究,怎么忽然有了现在的许多毛、呃,许多的规矩?”
“你一直在心里骂我臭毛病多!”沈云屏的眼神像锤子一样砸向秦嵬。
秦嵬立刻不说话了,装聋作哑地将碗筷放回食盒。
马车又动起来,沈云屏半晌才轻飘飘地说道:“因为我有段时间总觉得,自己的身上有股味道,无论如何都去不掉。”
他感觉到秦嵬的视线,但却不愿再说,拿起书重新看起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间隙里,他想起的却是方锦的手。
他被老楼主拖着朝密道里走,死死拉着方锦的手不愿松开。
方锦那时已受伤了,手上的血又黏又滑,他抓得很艰难,而方锦抽走却很轻松。
她只在儿子的手背上拍了拍,说了一句“无论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要记得你爹娘没有做过亏心事,你是两个问心无愧的人的儿子,也要做个问心无愧的人”后,就抽走了手。
留在他掌心的方锦的血,一直到他在楼里苏醒,接受治疗后,才被人掰开洗掉。
起初那两个月,他病得下不来床。后来终于勉强能爬起来,在楼里做了个甚至没有衣冠冢的爹娘的葬礼后,不顾老楼主沈翘雀的阻拦,爬也要爬回小石城,找与他有过约定的三个朋友。
老楼主派去小石城的探子没有一个找到三乞儿的,都说已下落不明,但沈云屏不相信。
他知道这三个朋友总是很擅长躲藏,但只要他过去,三人就会跳出来拥抱他。
等他赶到那间他与爹娘在小石城外租下的小院儿时,才发现本该猫在这里过冬的三个朋友全无踪迹。
房东老太也在两个月前意外离世,那些稍微知情的邻居告诉楼里打听的暗桩,曾有一个瞎眼乞儿死在院子里,被另两个乞儿同伴推走了。
沈云屏只在小院儿里找到一滩早已渗入泥土中干涸了的血,角落丢着几块儿破布绷带,还有一张他曾与三人一起盖过的毯子。
显然是饭桶和犟磨盘曾试图在这里给人包扎,但东西用了好多,却都止不住血。
破布上是血,毯子上也是血。
熊瞎子曾在这里流过好多血。
他咬着后槽牙,两手抓着沾满了血的发黑的泥土,在地上徒劳地挖了几下,又转而去拽那个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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