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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夫人笑道:“若论起毒理,这世上本再没有比这个郎中更可靠的人了。”
众人一愣,就见那枯瘦得如柴一般的老郎中自屏风后走出。
方才坐在小凳上还不明显,此刻起身,衣袍挂在他干瘪的身上,显得他既高且瘦,行走时不带半分脚步声,如地府还魂的鬼魅一般。
冷风自敞开的大门外吹进,将他蓬乱的头发吹开,露出一张衰老的脸,额角一道旧疤也因此显露出来。
章宽与晋孟君同时“啊”了一声。
那老郎中抱了抱拳,沙哑道:“夫人谬赞,老朽如今无名无姓,江湖小辈又有谁知?也就一些十几年前的老人或许还记得我那不入流的绰号,叫一声‘毒郎中’。”
屋外,乌云滚滚的天际远远响起几声闷雷。
雨点落下,稀稀疏疏地击打在正堂外的漆黑棺材上,仿若鼓点。
江湖上从不缺泯于岁月的称号,这本就是大浪淘沙一般的事情。
但“毒郎中”这三个字却并不陌生!
只因这名字近几个月在江湖上被人重新提起,都说这郎中还在世,只是身在何处无从查起。
这本是捕风捉影的消息,说的也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黑白两道都不曾太在意。
却没想到这人竟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众人惊疑不定,互递眼神。
晋孟君将这老郎中上下打量,难以置信道:“家母在世时曾同我讲起过您,这十几年间老前辈从未露面,江湖上都传您已退隐,更有甚者说您已老去了。近几个月虽又有了些关于您的消息,却没想到您竟在别院之中!”
章宽也颇为惊异:“早年间段盟主也曾找过您,但一直徒劳无功,您这十几年都去哪儿了?”
毒郎中冷冷道:“自然是去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这是为何?”有人问。
毒郎中道:“自然是要人觉得我死了,死人总比活人要安全得多!”
众人被这毫不客气又透漏着点儿诡异的话说得纷纷愣住。
毒郎中已兀自挽起袖子,命沈云屏扮作的学徒拿了先前的水碗过来,走出正堂的大门。
头顶天际打了一道闪,搭配上院中大棺,让他老而枯瘦的脸更显出几分鬼气。
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忽然出现,与棺材中爬出的厉鬼一样令人胆寒!
佟铁银的脸色不知是被天色映的还是因为其他,显出一层灰败,语气却仍强势:“既要装死,现在为何还要出来?”
毒郎中尚未回答,裘得索已笑着挤了过来:“只因裘某腿疾不便,需要他这样好的大夫,所以才硬将老前辈自小村里拉走,没想到竟能在今日帮上雷夫人的忙。”
雷夫人好似没有听到四周议论,只道:“这大夫够不够可靠,会不会出错?”
其余人之中自有不大了解毒郎中出身的,但似晋孟君这帮人却对此人用毒解毒的本事一清二楚。
晋孟君叹道:“哪怕是现在去捉月城抓大夫过来,也未必能有比毒郎中更好的了!”
“诸位均是正盟、白道中人,正好做个见证,免得日后再叫我多费口舌。”雷夫人撩开衣摆,不必旁人回答,只指着那漆木棺材,“将盖子取下,今日就算死人诈尸,我也要他嘴里吐出些实话!”
众人这才知道那棺材中摆着的竟然是苗真自奉春台带出的活口尸体,晋孟君等人眉头微挑,今日之事总透着许多巧合,但雷夫人已不打算给任何人思考和询问的时间。
数把油纸伞撑开,围着黑色的棺材。
雨还不算大,但击打在伞面的声音已足够令人心烦。
棺材板被两个仆从拿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而是药粉的苦味。
虬髯汉躺在棺中,他的衣服不错,胡须也修剪得当,看得出即便为善堂做事,也是不愁吃喝、地位颇高的那一类。
尸体身下垫着驱虫防腐的药包,脸色青黑,两眼微睁,嘴里却鼓鼓囊囊,好似含着什么东西。
即便此人已死了许久,但从他狰狞的表情来看,不难看出死前的不甘与痛苦。
方才叫嚷着要拖尸体过来的池静波此刻“啊”地叫了一声,捂着脸再不要看。
“他的左臂去哪儿了?”晋孟君惊讶道,“是在火中烧毁了么?”
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他很快就不再关注消失的左臂了。
毒郎中将尸体粗略检查:“身上虽有烧伤,却不致命。”
说话时抬手,将虬髯汉的嘴巴掰开,里头含着的东西露出,在场众人均惊叫一声:“耳朵!”
池静波吓得连连后退,章宽等人面色也十分难看。
唯有毒郎中用夹子伸进他的嘴里,将那东西拿了出来,举在眼前仔细端详半晌,才道:“是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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