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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能如此!”邱大急忙道,“我是伤了暂时训练不了,又不是永远都训练不了……” “可我的训练章程不会变。”虞清商打断他,“才七天你都累得受不了,我怎么知道留你后,你会不会三天两头身体出毛病?” 她拍拍他僵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优良体魄本是骑兵之本,你身体这么差,说明你天生就不是当骑兵的料。让你退籍,是为你好。” “你……!” “还是说,”虞清商疑惑的目光从他脸上转至众人,“你们只是想拥有军籍,享受禁军的一切福利优待,却不打算承担任何责任?” 方才校场中群情激奋,现在一声不吭。 虞清商开始清理马军司的病灶。 留着这堆占据坑位的坏萝卜,会逐渐带坏、污染她的好萝卜。 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农,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当日她便将以邱大为首的兵油子们赶出了军营,行囊也劈头盖脸地扔出了营门,叫林知远准备相关资料上报兵部与枢密院为他们申请退籍。 而虞清商的强硬,引来了更为激烈的反击。 邱大等人简直快气疯了,他们纠结起来,通过家中门路背景,集体联名上书状告虞清商,罪名是“操练过苛、不恤士卒、虐待老兵”。 虞清商又被抓来给御史台冲业绩了。她再度依靠过硬的搞事情“实力”,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儿。 任外头腥风血雨,她却岿然不动,在军营里该干嘛干嘛,兢兢业业地带着营地里留下的“老实人”们,风雨无阻地出操。 林知远偷偷摸摸地来问:“将军,您这事儿挺大的,背后之人可能搞定?” 虞清商露出神秘的微笑:“若做的是正确的事情,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聚众吵架 垂拱殿暖阁中,塞满了人。 官家在身子稍微好转后,又搬回了暖阁议政。 此时底下站着参知政事李行道、御史中丞谢敬诚、枢密副使韩琮、监察御史汪图,以及年后年后重新参政的太子赵瑾。只是太子的身子依旧虚弱,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暖阁拉张宽椅,坐在上面安静地倾听。 赵绥觉得自己的脑仁很疼。 这几天朝中为马军司改革的事情吵翻了天,被强硬退籍的老兵哭天抢地,御史攻讦虞清商不恤兵卒、刻薄寡恩。几百位兵卒的退籍程序轻轻松松在兵部过了关,最后又卡在了枢密院处。 韩琮没有立刻批示,特来请官家决断,问这籍到底该不该退,能不能退。 此时一干人已经吵了有一会儿了。 御史汪图在底下唾沫横飞:“官家,马军司都虞候虞清商到任不过旬日,便激起士卒哗变之险。其操练章程严苛近虐,士卒伤者日增。如今更有老兵联名血书状告,立国以来简直闻所未闻!” 官家开始点名:“韩卿,你觉得这籍,该不该退?” 韩琮倒不似汪图那般激愤。自贵妃出事后他低调许多,或者说自虞清商回朝后他好像有些点背。平日里若无官家召见,他一般不主动来碍官家的眼。 被点名后,他才缓慢道:“虞将军有心整顿马军司,在臣看来是一桩好事。只是……” 他略作迟疑,似有避嫌之意。 太子赵瑾好奇道:“只是什么?” 韩琮冲赵瑾一揖:“只是虞将军性戆直,行事操切,恐好心办坏事。” “韩相公此言切中要害!”汪图似乎被点醒了似的,“从前虞清商便贪功冒进,如今过了两年,倒是与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个急于求成之辈,将好好的马军司搞得怨声载道!” 参知政事李行道却摇了摇头:“汪御史,你说‘好好的马军司’,不对。” 他这一开口,同时引得官家与汪图额上青筋一跳。 李行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说:“眼下三衙账面上数十万禁军,空额过半。营库里连年亏空,马瘦刀锈,究竟‘好’在何处?我朝今日公私困竭,根源大半正在这‘冗兵’二字……” 有些打瞌睡的官家听他说“冗兵”二字,立刻在龙椅上挺直了背,试图阻止他:“李卿,此事牵涉深远,改日再议不迟……” “陛下啊!”李行道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国库空虚,财用日蹙,裁撤冗员、核实兵额已是刻不容缓!虞将军做的是对的事啊!” 李行道位居副相,是两朝老臣。他两年前便已痛陈禁军“能战者不及在籍其半”的积弊,屡次上书请求整顿空饷、裁汰老弱,只是官家对此一压再压,不愿多谈。 韩琮对李行道的说跪就跪显然见怪不怪,他上前平静地将他扶起来:“李相,现下所论正是虞将军是否操练过苛的问题,与李相所言国策大计,岂可混为一谈。” 太子友善地提醒了一下:“可以的。正是李相所言‘冗兵积弊’带来马军司令人忧虑的现状,继而才有虞将军出手整顿。” 官家有些不赞成地看太子一眼——这话题实在敏感,不该如此直接切入。只是因贵妃之事,他在自家太子面前天然矮三分。且每每想说点什么,赵瑾的手便抖得厉害。 他将想说的话憋回肚子里,看着底下形形色色的大臣,觉得当皇帝有时候当得挺憋屈的。 太子又将话题引回了具体事务上:“臣细阅过虞都虞候所拟‘马军司考选条令’,只觉得颇有章法。此条令下,使骁勇者得显,中平者可追,怠惰者难存,正是去冗兵存良的好法子。且据闻,闹事者多为考核中落入末等的兵卒。” 韩琮道:“臣闻马军司近日病假者激增,医官诊为‘内耗暗伤’。禀殿下,臣私以为,或许众兵卒并非划入末等后,才去闹事。”他不动声色,“而是本就因旧伤暗疾难以支撑新法操练,才在考核中落了下乘,最终被黜落。” 汪图立刻接话:“正是如此!虞清商非但不体恤,反斥为装病,更以‘退籍’相胁。此举寒三军之心,损朝廷仁德,更损我朝对兵员的怀柔之策。” 一直冷眼旁观的御史中丞谢敬诚听了半晌,终于冷笑一声开了口:“若今日北虏铁骑临城,诸位是希望城头守军是一群能日奔十里、箭无虚发的锐士,还是一群跑二里喘气、射箭需看天的‘怀柔之兵’?” 谢敬诚此言,显然是早就了解过虞清商革新的具体举措。对于拖累整个国家的养兵政策与禁军现状,他与李行道怀有一样的不忿:“养兵千日,终为用在一时。平时苟且,战时便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哦?”韩琮转首看来,“看来谢中丞是认同虞将军之举了?” 贵妃之事,谢敬诚写了一篇弹劾韩家的雄文,虽然没能对韩琮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也达成了恶心他的目的。 到了谢敬诚这把年纪,若没有绝对把握,已经很少跳出去跟人吵嘴皮子。但是韩贵妃毒害太子的行为,是累及社稷的大罪,官家最后处理的方式又黏黏糊糊,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更遑论谢、韩两家素有旧怨,于是他乜了韩琮一眼,硬邦邦地道:“老臣赞同的,是李相裁撤冗兵、核实空额的主张!至于虞清商,他若真能为我朝练出一支可堪大用的骑兵,老夫乐见其成!” 韩琮皱了皱眉,“兵自然是要练的。只是诸位说了这许多,独独绕开了虞将军‘操练过苛、不恤士卒’这一节,未免有些模糊焦点。” 李行道叹了口气:“老臣听闻那虞将军身先士卒,每日朝会都不上了,与那士卒同吃同练,没有一刻躲清闲,难道虞将军也苛待自己,与自己过不去?” 汪图道:“孔圣人尚且崇尚因材施教!那虞清商边军出身,他耐得住的强度,旁人未必耐得住!凡事都讲循序渐进,她行事急功近利,本就不妥!” “所以你也承认禁军弱,不如边军了是吧?”谢敬诚哼了一声,“弱就要练!” “他一言不合就为老兵退籍!怎么?禁军是他虞清商的一言堂啊!” 底下哇哇哇的吵得要命,官家头风又要犯了。 韩琮说话向来慢悠悠,太子因为体弱说话也慢吞吞的。另外两个御史说话又跟炮仗一样,官家的脑仁就在这时快时慢,时缓时冲中颠簸。 太子适时地提出建议:“既然争执焦点在于这些军士究竟是因为新法操练受伤而落于末等,还是本就疲沓无能才被淘汰,此事倒也容易查明。不若调出这些闹事兵卒往年的考评记录?看看在未有新法操练之时,他们的成绩又是如何。是非曲直,或许一查便知。” 汪图道:“不论往日成绩如何,虞清商极端行事难道值得提倡?对禁军的礼遇本是太祖定下的国策,夫兵者,国之爪牙也。一旦无故削其廪禄,使其失所,万一有意外之变,悔之何及?” 李行道仿佛被前者所言敲到了膝盖,立时又跪倒了:“国策应相机而变,万不可因循守旧啊!恳请陛下裁撤冗兵、核实空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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