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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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第1页）

晨晞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维持着蜷缩在角落的姿势，只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门外稍亮一些的天光，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墨绿色近乎于黑的紧身劲装，衣料上有暗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类似藤蔓与毒牙的纹路，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身量已长成，肩膀并不特别宽阔，却带着一种柔韧精悍的力量感。他的脸大半隐在背光的阴影里，只能看清清晰的下颌线条和略显苍白的肤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也异常明亮，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深，此刻正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器，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绪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毫无意外地，定格在蜷缩在巨大木架阴影下的、那个小小的灰扑扑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晨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那不是好奇，不是惊讶，甚至不是萧瑟初见她时那种带着倦怠的审视。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评估，如同猎手在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未知生物，判断其威胁程度、来历目的，以及……如何处理。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房间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山谷遥远的风声。

宫远徵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靠近。他就站在门口，身影堵住了大部分光线，让房间显得更加晦暗。他的右手原本随意垂在身侧，此刻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似乎擦过了腰间某个皮质小囊的边缘。

晨晞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击着。她能“嗅”到那陡然变得清晰的危险气息——不是来自房间里的毒物，而是来自门口那个年轻的宫主本身。那是长期与死亡和阴谋打交道的人，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对于任何“意外”的极致防备。

她看着他。以一个两岁幼童可能有的最单纯、最无辜的眼神。没有哭泣，没有喊叫，甚至没有明显的恐惧，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懵懂和一点点因为寒冷与环境陌生而产生的不安。她知道，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触发对方更激烈的应对。

宫远徵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幼崽过于平静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肮脏的旧衣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冻得发青的手脚和苍白的小脸。

终于，他动了。不是走进来，而是又向外退开半步，彻底将自己隐入门外的阴影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冰冷、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年轻嗓音，如同浸过寒泉的碎玉，清晰地传入房间：

“谁把你扔在这的？”

他没有问“你是谁”，也没有问“你怎么进来的”，而是直接问“谁把你扔在这的”。这问话本身就透露了他的思维模式：这个幼崽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被他人有意或无意遗弃的结果，而非她自己有能力闯入。他在询问“因”，也是在判断“果”，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意图。

晨晞张了张嘴，想根据系统植入的背景说些什么，比如“不记得了”、“找不到了”之类。但声音还没发出，一股更强烈的、带着甜腥气的暗香忽然从门外涌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地面快速爬行。

宫远徵的身影似乎又侧了侧，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更冷，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却不是对她：

“退下。”

那“沙沙”声戛然而止，甜腥气也淡去些许。

晨晞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是什么？毒虫？守卫？她毫不怀疑，只要宫远徵一个意念，那些未知的东西就能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堆满毒物的房间里。

宫远徵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他的指尖，似乎再次无意识地擦过了腰间的皮囊。晨晞甚至能隐约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似乎捻着一点细微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的粉末。

他在犹豫。是在考虑直接处理掉这个“麻烦”，还是暂且留下观察？亦或是，一个两岁稚龄、看起来毫无威胁且处境凄惨的幼童，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坚冰下的极其微小的缝隙？

晨晞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用那双清澈的、映着微弱灯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将所有的信任、依赖、以及属于幼崽最原始的、对温暖和安全的本能渴望，通过眼神传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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