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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让李莲花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意。那寒意并不暴烈,却如同深冬冰层下的暗流,冰冷刺骨。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刺青壮汉。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平淡,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是看着。但被他目光触及的刺青壮汉,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后背汗毛倒竖。
“惊扰孩童,”李莲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冷冽的质感,“不好。”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方多病想象中的拔剑相向,也不是什么刚猛的拳脚。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看起来只是很平常的一步。
但就在他踏出这一步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似乎极其随意地拂了一下衣袖。
袖角翻飞间,几点几乎看不见的、细如牛毛的银芒,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一现,随即消失。
下一瞬,那原本气势汹汹、骂骂咧咧的刺青壮汉,骤然僵住了。他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在剧烈滚动。他高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连站立都变得困难的虚弱颤抖。他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由红转白,又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见状,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他:“老大?你怎么了?”
那壮汉却连摆手的力气都没有,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满是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莲花依旧站在那里,提着菜蔬油包,青衫布履,神色平淡得仿佛眼前瘫软在地的壮汉与他毫无干系。他甚至微微侧头,对吓得忘了哭的晨晞温声道:“莫怕,无事。”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痛苦蜷缩的壮汉,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威慑:“半个时辰后,自解。若再有不轨之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便不止是麻痒无力、噤声一时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莲花楼车门边,拉开门,对着还在发愣的方多病道:“上车。”
方多病如梦初醒,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连呻吟都发不出的壮汉,又看看李莲花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底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寒气。他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问,赶紧抱起还在窗口发怔的晨晞,钻进了莲花楼。
李莲花将手中物品放好,也上了车辕,挽起缰绳。
“驾。”
青灰色的马匹打了个响鼻,拉着莲花楼,缓缓驶离这片空地,将那群呆若木鸡的地痞和远远围观、议论纷纷的路人抛在身后。
楼车内,一片安静。
方多病看着对面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拂去衣袖上一粒灰尘的李莲花,又看看怀里渐渐止住抽噎、小手还攥着他衣襟的晨晞,张了张嘴,最终,把满腹的疑问和震惊,都咽回了肚子里。
马车粼粼,驶出青石镇,重新汇入官道的车流。正午的阳光炽烈,而楼车内,某种认知被悄然刷新,一种更深沉的、关于守护与力量的静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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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接纳
莲花楼驶离青石镇已有数里,官道两旁是绵延的田野,秋阳晒得土地微燥,空气里浮动着干草与尘土的气息。楼车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燥热不符的沉静。
方多病抱着晨晞坐在靠里的位置,手掌笨拙却努力放轻地拍抚着孩子的背脊。晨晞趴在他肩头,小声的抽噎已经止住,只是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打一个小小的哭嗝,眼圈和鼻尖依旧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几缕。她似乎被吓得不轻,小手紧紧攥着方多病肩头华丽的云纹锦缎,将那挺括的料子揉得皱成一团。
方多病一边拍着她,一边忍不住拿眼去瞟坐在对面窗下、闭目养神的李莲花。
李莲花自上车后,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他背靠着车厢壁,头颅微仰,下颌线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清瘦冷硬。眼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可方多病知道他没有——刚才那雷霆般(虽然悄无声息)制住地痞的手段,还有此刻周身那层比平日更厚的、生人勿近的疏淡气息,都证明他清醒得很。
方多病心里像有只猫在抓,满肚子的问题翻腾不休:李莲花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点穴?暗器?还是什么他闻所未闻的功夫?怎么就能让人瞬间瘫软失声?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还有他对晨晞那孩子……刚才那瞬间的眼神,冷得连方多病都觉得心悸,那是真动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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