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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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第1页）

男子沉默了一下，答道：“先住着吧。”语气里有一种不确定的飘忽。

李沉舟不再多问，亲自引他上楼安顿。下来后，孙大娘凑过来低声问：“这位客官瞧着气色不大好，不像行商，也不像访友的，倒像是……”

“像是个心里有事，寻个地方静静的人。”李沉舟接道，望着楼梯方向，“吩咐下去，‘松风’间的热水、打扫都仔细些，莫要过多打扰。饭菜……按清淡可口的送，他若不下楼，就送上去。”

这位蓝衫客，果然与众不同。他几乎从不下楼用饭，每日的餐食都由伙计送到房间。白天，他总是紧闭房门，安静得仿佛无人居住。偶尔有伙计送东西时瞥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桌子前，面前铺着纸，握着笔，却常常长久地对着窗外发呆，笔尖久久不落。他带来的那卷油布包裹，也从未打开过。

他没有参与过一次“故事换茶点”的活动，甚至很少出现在大堂。住了三四日，客栈里的熟客们甚至没几个人看清过他的正脸。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一位沉默寡言、有些阴郁的蓝衫客人长住，便私下里称他“蓝先生”。

蓝先生的存在，像一粒投入温润湖水中的墨滴，颜色沉郁，格格不入，却又因他的绝对安静，并未搅动湖面的平静。只是那抹孤独的靛蓝色身影偶尔在楼梯转角一闪而过，或是在清晨极早、大堂空无一人的时分，独自坐在最角落要一壶清茶，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出神的样子，总让不经意看到的人，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澜。

晨晞也注意到了这位奇怪的客人。她坐在她的小板凳上，看着蓝先生偶尔下楼，步履轻缓，目不斜视，对阿飞热情的招呼也只是极轻微地点头示意，随即像一抹安静的影子般掠过，回到楼上那片属于自己的寂静里。

她问爹爹：“那个蓝色衣服的伯伯，为什么不高兴？他不喜欢听故事吗？”

李沉舟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目光温和：“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自己的天空，有时候会下雨，有时候会起雾。蓝伯伯的天空，可能暂时被云遮住了，需要一点时间，等风来，或者等他自己愿意走出来。”

晨晞似懂非懂。她只是觉得，那位伯伯独坐窗边的侧影，看起来有些孤单，像她曾经在后院角落发现的一只受伤蜷缩起来的小刺猬。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秋阳暖融融地照进大堂，客人们大多在房中小憩，大堂里难得的安静。蓝先生不知为何下了楼，依旧坐在他惯常的、最靠里临窗的那个角落，面前一杯清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街道上偶尔走过的行人，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过去。

晨晞刚刚跟老算盘认了一会儿账本上的数字，有些倦了，便从柜台后溜出来，在大堂里漫无目的地晃悠。她走到蓝先生的桌子附近，被窗台上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小盆客栈统一摆放的、最普通的绿萝，枝叶蔓生，郁郁葱葱。此刻，有一片心形的叶子，恰好伸到了从窗户格子透进来的一缕阳光里，阳光将那叶子的脉络照得通透发亮，碧绿晶莹，边缘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像一块会发光的、活着的翡翠。

晨晞被这美丽的光影吸引，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踮起脚，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那片在光中舞蹈的叶子。她的动作惊动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蓝先生。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晨晞身上，那眼神起初是惯常的疏离和空洞，但看到晨晞专注而纯稚地凝视着那片叶子的神情时，空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

晨晞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被他的沉郁吓到躲开，反而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指着那片叶子，用孩童特有的、毫无修饰的直白语气说：“伯伯，你看，这片叶子在光里，好漂亮。像……像会呼吸的绿宝石。”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糖果般的甜润，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蓝先生似乎没料到这孩子会主动跟他说话，还说了这样一句……在他听来有些奇特的话。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重新看向那片叶子。看了片刻，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叶子……就是叶子。”

“才不是呢。”晨晞摇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每片叶子都不一样。你看它的边，有小牙齿，摸起来痒痒的。它的身体里有好多好多细细的线，像地图！阳光照过来，它就醒了，把光变成自己的颜色。我爹爹说，院子里每棵草、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脾气和故事。这片叶子肯定也有，只是它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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