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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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第1页）

晨晞看得入神，小脑袋不知不觉凑了过去。蓝先生专注于笔尖，竟一时未觉。待他画完最后一笔，稍舒口气，才注意到身边多了个小人儿。

晨晞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伯伯，你画的雨，好像真的在动！那个打伞的人，是要回家吗？他的家也有这么好看的窗户吗？”

蓝先生被她一连串天真又认真的问题问得有些无措，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画，再看看晨晞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评判，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被美打动的直白喜悦。这种目光，让他因长久自我怀疑而紧绷的心弦，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

“……也许吧。”他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那他一定很开心，”晨晞笃定地说，“下雨天回家，有热汤喝，有干衣服换。爹爹说，下雨天最适合在屋里听故事了。”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更亮了，“伯伯，你画里的房子，窗口会亮着灯笼吗？像我中秋做的那种，红红的，暖暖的。”

蓝先生愣了一下，看着画中那简略到几乎没有细节的屋宇轮廓，又看看晨晞充满期待的小脸。他迟疑了一下，竟然真的重新提起笔，蘸了一点朱砂，在画中那扇模糊的窗格里，轻轻点了一团暖融融的、晕开的红色。

“像这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

“嗯！”晨晞用力点头，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亮了！这下屋子里的人就不怕黑，也不怕冷了！”

那团小小的、暖红色的光晕，仿佛一下子点亮了整幅烟雨图，让那清冷的意境里，陡然生出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温度。蓝先生看着画，再看看晨晞纯粹快乐的笑脸，沉寂许久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有一星极其微弱的火苗，被悄然点燃了。

这一幕，恰好被从后院出来的李沉舟看到。他驻足片刻，眼中掠过深思，随即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又过了两日，李沉舟找了个机会，在蓝先生下楼用早饭时（这是他近日新增的习惯），端着粥碗坐到了他对面。

“蓝先生近来气色似乎好了些。”李沉舟闲聊般开口，“可是寻到了作画的乐趣？”

蓝先生默默喝粥，半晌才低声道：“令嫒……天真烂漫，所言所感，往往……别有角度。”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李某笔拙，见笑了。”

“童言无忌，却也至真。”李沉舟笑道，“她能看见先生画中雨动，能想到窗内灯笼，这是她的福气，能借孩童之眼，见得画外生趣。我倒觉得，先生笔下并非只有林泉幽寂，那日雨中窗灯一点，暖意便生。这青州镇秋色，我这客栈日常，虽无高山流水，或许也有一二可入画之处，别有一番人间静好。”

他看着蓝先生若有所思的神情，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随意却诚挚：“说来也巧，近日不少客人听了‘故事换茶点’，都对咱们这小店多了几分好奇，常问起客栈旧事、镇上百态。我寻思着，若是有些笔墨能将这客栈里外、镇上的四时风景、人情点滴留驻下来，装点在大堂墙上，岂不让来往客官更多一份谈资，也多一份亲切？只是这需得真正懂画、懂此地风物之人操笔，不知蓝先生……”

他停下来，留白恰到好处，目光温和地等待着。

蓝先生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听明白了李沉舟的弦外之音。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一个认真的、带有尊重和实际用途的请求。请他作画，不是为了安慰他的落魄，而是因为他的画“或许别有一番人间静好”，能够为这家客栈增添光彩，为客人们带来亲切。

这种将他视为一个“有用之人”、一个“有才华者”的平等姿态，像一道温和却有力的水流，冲刷着他心中某些自我否定的顽石。

“……李掌柜谬赞。”他声音干涩，却不再完全是推拒，“只是在下……笔力孱弱，恐难当此任。”

“欸，不必过谦。”李沉舟摆手，“就当是帮小店一个忙，也当是……换个心情，练练笔？纸张颜料我都备下，先生只需随性而为，画什么，怎么画，全凭先生心意。若是画成了，挑几幅合适的，就在咱们大堂这面空墙上挂一阵子，让过往行旅也品评品评，如何？”

他的提议如此自然，如此不给人压力，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桩客栈需要、而蓝先生恰好能帮上的小事。甚至，还提供了一个让画作被看见的小小“画展”可能。

蓝先生沉默了许久。雨声敲窗，粥已微凉。最终，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几乎微不可察。

“那便……试试。”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李沉舟立刻让阿飞买来了上好的宣纸和各色颜料，在“松风”间又添了一张宽敞的画案。蓝先生起初依旧拘谨，只画些静物——窗台绿萝、院中落叶、一角飞檐。但渐渐地，他的笔触开始延伸。他开始画大堂一隅听故事的客人专注的侧脸，画厨房门口孙大娘掀开锅盖时蒸腾的热气，画老算盘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时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神情，甚至画阿飞扛着米袋穿过天井时朝气蓬勃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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