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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的大嗓门和夸张的故事声似乎还隐约在空气中残留,但此刻的宁静却更加深邃。那些玩具,那些故事,就像一颗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这个原本只有旧物、灰尘和沉默守护的吴山居,也投入了张起灵那深不见底的生命湖泊中,漾开了一圈圈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没有接触过这些。他的童年(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童年)与这些色彩、柔软和天真的故事绝缘。但此刻,看着这个被他从古墓带出来的孩子,坐在这片由另一个同伴笨拙却真诚地营造出的、充满童趣的小小世界里,专注地玩着积木,他心中那片亘古的荒芜与寂静,仿佛也被这抹鹅黄色的暖意和地板上散落的斑斓色彩,悄然浸润了一角。
无关使命,无关危险,甚至无关那个孩子身上尚未解开的谜团。
仅仅只是,一个孩子,在阳光下,玩着玩具。
而他,坐在这里,守着这份平静。
这就足够了。
至少在此刻,在吴山居这个略显凌乱却渐渐有了温度的午后,王胖子那套咋咋呼呼的“育儿经”,似乎也歪打正着地,为这个新组建的、奇特的“家”,增添了一抹不可或缺的、热闹而鲜活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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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惊与守护
夜深了。
白日里王胖子带来的那些热闹与色彩,随着夜色沉淀,悄然退去。吴山居陷入了它惯常的、属于深夜的寂静。这种寂静不同于古墓的死寂,也不同于山林的风声虫鸣,它是一种被城市遥远嗡鸣包裹着的、老房子特有的、带着木料呼吸和时光停滞感的宁静。
晨晞躺在二楼那间小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吴邪找出来的、洗得发白却柔软干净的薄棉被。床边地上,那只胖乎乎的泰迪熊被她拉着手臂,歪着脑袋靠在床脚,仿佛也在陪睡。窗外的老街早已没了行人,只有一两盏老旧路灯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出几道斜斜的、黯淡的光带。
她睡得很沉。白日的兴奋、新鲜感、以及王胖子那番声情并茂(虽然粗糙)的故事轰炸,似乎耗尽了这具幼小身体的精力。呼吸轻浅均匀,小脸在枕头上压出一点点红印,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被角。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意识的深海却并非总是风平浪静。
日间那些强烈的、新鲜的、温暖的画面——色彩鲜艳的玩具、王胖子夸张的笑脸、吴邪温和的叮嘱、鹅黄色卫衣柔软的触感、还有那本绘本里小兔子张开的手臂——渐渐扭曲、变形,与更深处、更黑暗的记忆碎片交织、碰撞。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一丝光。冰冷坚硬的触感,是墓道的石壁。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和尘土气息,还有一种……甜腥的铁锈味。脚步声,不是爸爸沉稳的节奏,而是拖沓的、粘滞的,伴随着“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肿胀溃烂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现,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眼白,死死地盯着她。冰冷的、带着粘液的爪子伸过来,腥风扑鼻……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挤压着胸腔,几乎要炸开……
“不要——!”一声尖锐到变调、充满了极致恐惧的童音,猛地刺破了吴山居深夜的宁静。
那不是清醒的呼喊,而是梦魇深处最本能的、绝望的挣扎。
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哭泣声,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几乎是哭声响起的同时——
隔壁房间的门被无声而迅速地拉开,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悄无声息又迅疾无比地掠出,瞬间已至晨晞的房门前。没有敲门,没有询问,那扇并未反锁的木门被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推开。
张起灵站在门口。他显然并未沉睡,甚至可能根本没有上床。身上依旧是白天那套深色的简单衣裤,连鞋都穿着,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房间里很暗,但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正在剧烈发抖、呜咽不止的小小身影。
他的身影在门口只停顿了不到半秒,便如鬼魅般闪入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可能惊动其他两人的声音隔绝。动作快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几步便到了床边,没有立刻去碰触晨晞,而是先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全方位警戒姿态,目光如电般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户、窗帘缝隙、床底、门后……确认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存在。同时,他的耳朵捕捉着晨晞的哭声和呼吸节奏,以及房间内外一切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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