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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药房的门终于开了。
宫远徵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看见芊羽,他脚步顿了顿,将纸折起收入袖中。
“今日上元节,陈药师他们我放了半日假。”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也歇着吧。”
芊羽看着他眼下的青影,轻声问:“那你呢?”
宫远徵一怔,别开视线:“我还有些账要核。”
“账永远核不完。”芊羽难得地坚持,“今日是上元节,也该歇一歇。”
宫远徵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映出廊下灯笼的暖光。许久,他忽然问:“你想出去?”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芊羽顿了顿,点头:“听说外面集市很热闹。”
宫远徵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回屋。再出来时,他已换了身寻常的墨蓝色棉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鼠皮披风,连束发的玉冠都换成了简单的木簪。
“走吧。”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笑意,“但得悄悄走,别让人知道。”
芊羽眼睛一亮,忙回屋也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又将宫紫商送的桃花珍珠簪仔细戴好。
两人从徵宫侧门溜出,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穿过浓雾,走向山谷外的世界。
山谷外,是另一番天地。
小镇依山而建,此刻华灯初上。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莲花灯浮在河面,走马灯在檐下旋转,兔子灯、金鱼灯被孩童提在手里,跑来跑去。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红薯的焦香、还有煮元宵的糯米香。
人群熙攘,笑语喧哗。卖糖人的老汉吆喝着,杂耍班子敲锣打鼓,西域来的舞娘戴着面纱,手腕脚踝上的金铃随着舞步叮咚作响。
芊羽站在街口,一时怔住了。
三百年深山修行,她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人间景象。那些鲜活的色彩、温暖的光晕、真实的烟火气,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心头涌起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悸动。
宫远徵走在她身侧,目光扫过人群,带着惯常的警惕。但当他看见芊羽眼中映出的灯火时,那警惕稍稍淡去,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想吃什么?”他问,声音在喧嚣中显得很轻。
芊羽回过神,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那个。”
宫远徵走过去,买了两串。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壳,在灯火下亮晶晶的。他递了一串给芊羽,自己拿着另一串,却没有吃。
芊羽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眼睛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
“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欢喜。
宫远徵看着她,忽然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糖葫芦。甜得发腻,酸得倒牙——他其实不爱吃这个。但此刻,却觉得……还不错。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芊羽对什么都好奇:看吹糖人的老汉捏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看面具摊上五彩斑斓的傩戏面具,看卖花灯的少女手巧地编着竹骨糊纸……宫远徵跟在她身后,偶尔在她停留时,便也停下脚步,安静地等着。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小摊时,芊羽的目光被一支木簪吸引了。簪子很简单,桃木质地,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桃花,手工算不上精细,却有种朴拙的韵味。
“姑娘好眼光。”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这簪子是我家老头子雕的,用的后山老桃木,辟邪安神呢。”
芊羽拿起簪子,指尖摩挲着木纹。桃木……与她同源呢。
“喜欢就买。”宫远徵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已掏出钱袋,递了碎银给老婆婆。
“我自己来……”芊羽忙说。
“就当是谢礼。”宫远徵别开视线,声音有些不自然,“前几日……你帮我理账,省了我不少功夫。”
芊羽握着簪子,心头微暖。她将簪子小心收进袖中,轻声道:“谢谢。”
继续往前走,人越来越多。不知何时,宫远徵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隔开拥挤的人流。那只手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芊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着头,跟着他的脚步,脸颊在灯火的映照下微微发烫。
走到河边时,人潮终于稀疏了些。河面上漂着无数莲花灯,烛火在纸糊的花瓣中摇曳,像繁星落入凡间。岸边有许多人在放灯,有情侣相依,有家人携手,也有孩童嬉笑着将灯推远。
“我们也放一盏吧。”芊羽轻声说。
宫远徵没有反对。他在河边的小摊买了两盏莲花灯,又借了笔,将其中一盏递给芊羽:“可以许愿。”
芊羽接过灯,想了想,在灯纸上写下一行字。宫远徵也写了,很快,两人将灯放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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