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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青草香是属于阿郎,她不希望在这时离宋持砚太近。 “……我不用了。” 她避开了宋持砚和他的衣服,但也不希望他因察觉她的排斥而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止,小声解释道:“我打小在山里野,大雨都淋过,也很喜欢淋这样的小雨。我很壮实,这么点雨不会让我生病。” 她越找借口拉开界限,宋持砚越是生出呵护和占有的欲望。 “盖着。” 他坚持把他的外袍套在她头上,仿佛这是亲密的证明。 田岁禾拗不过他,因着心里对跟宋持砚借子的一点内疚,她一直也不敢太跟他对着干。 只能默默披着他的外袍。 前头田埂上走过来两个妇人,竟然是曾经熟悉的邻里。 回村里头见着相邻不问好,可是要被戳脊梁骨骂“忘本”的,田岁禾习惯地想打招呼。 但属于宋持砚的冷淡香气环绕着她,她忽然迟疑了,非但没问候,还拢紧了宋持砚的外袍,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只双眼和裙摆露出。 宋持砚通身的矜贵和身后护卫让农人畏惧,两位妇人经过时不敢多看,待他们走远了,又见贵人还算和善,才好奇地交谈。 “那贵公子好生气派啊。” “就是岁禾家里的阿郎的亲哥啊?你忘啦,去年来过咱们村里的,那通身的气派,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还把岁禾接走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阿郎的坟不是都迁走了,怎么又回来了?想是做法事的吧。诶,他身边的小娘子是不是岁禾那丫头啊?” 听到这田岁禾拉紧衣裳,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千万别认出她,千万别。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和阿郎亲哥会在一起的窘迫。 那妇人哎了一声,“咋能是岁禾呢,虽说乍看个头有些像,可那位娘子的手比岁禾更白,走路也更慢,不像山里人。再说了,那位公子还揽着娘子呢,明显是俩口子嘛……想是跟夫君一道来山里散心嘞。” “是哦,岁禾是阿郎媳妇儿,那是她大伯哥,岁禾那孩子又老实本分,跟阿郎也要好……” 妇人的声音远了,田岁禾和宋持砚均蹙着眉,各有各的不悦。 相邻的话勾出田岁禾的羞耻,她不动声色挪远半步,宋持砚搭在她腰后的大掌轻按。 “此处路窄,别乱动。” 借口很得当,实则他的手掌强势控着她腰肢,明目张胆地宣示着他在关系上对她的侵占。 田岁禾心里还对阿郎和阿翁的死还疑团重重,不想跟宋持砚闹太僵,她没有多靠近,也没有刻意再远离,腰肢在他掌下分外僵硬。 宋持砚却不满足于此,有力的手臂一收力,环着田岁禾的腰,把她带入他的怀里。 田岁禾终究忍不住了,抗拒地推开了他:“你干嘛!” 宋持砚像悉心呵护怀中妻子的丈夫,将田岁禾揽在怀里走着,仿佛是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 “不干嘛,怕你想逃跑。” 田岁禾想说什么最终忍住了。 陈旧的土房子近在眼前,重返故居,她的心在看到暮色中那处小小土房子时跌宕起伏。 所有的情绪在一刹间涌上,田岁禾忘了继续往前走,木头人似地站在原处,遥望那破旧小院。 雨雾朦胧似小院上空的炊烟,她似乎嗅到了饭香。 很快阿翁会笑呵呵地举着勺子从屋里出来,舞着勺招呼道:“芽儿,阿郎那野小子呢?喊回来没。” 田岁禾才想起来正事:阿郎顽皮,每天到了黄昏,阿翁都要喊她叫阿郎回来食饭。 “哦,哦!阿郎啊……” 她左顾右盼,而后浑身仿佛被冻住,身边已没了那个笑眯眯的山野少年,只有通身清贵的青年。 他眉眼有几分像阿郎,但更为俊朗,凤眸深邃令人生寒,仿佛坠入就再也出不来的深渊。 幻象烟消云散,房前举着勺子的阿翁消失了。 田岁禾清醒了。 如今距离当时已是好几年之后了,阿郎都不在了,土房里再不会有朴素但香甜的饭等她回家。 她无视宋持砚和他深邃的目光,垂着头兀自走入院中。 哪怕只有她一人,也还是要好好地吃每一顿饭,这是阿翁教给她和阿郎的道理。田岁禾肚子也的确饿了,她张罗着打算弄点吃的,但荒芜的院中什么都没有。 她才发觉这一点,已有护卫拎着干净的青菜和鸡、鸡蛋回来,想来是宋持砚一早就授意的。 田岁禾接过食材要往灶房走,宋持砚拉住她。 “让护卫来即可。” 哪怕在大户人家当了一年主子,田岁禾也不习惯支使旁人,“不用的……我虽然有一年多没下厨,但我还记得从前的……” 后半句还没说出来,也不知是不是“从前”两个字触了宋持砚的逆鳞,她腕子被握得更紧。 田岁禾不敢再坚持。 她任凭宋持砚揽着她,两人一道往屋里去,屋里陈设一切如故,半分不曾被动过。 若在平时,只怕早已有了别人住到此处,反客为主地赶人。但阿郎的亲生父母有权有势,哪怕这宅子无人居住,邻里也不敢占了。 望着完好的桌椅床榻,田岁禾心中欣慰,这是她和阿翁阿郎三个人拼拼凑凑才有的家。 阿翁和阿郎不在了,但是他们三个人的家还在。 她突然有了一股劲。 是一股从她去了宋家,身边开始有丫鬟婆子服侍之后,就被迫从她身上消失的冲劲。 现在这股冲劲又回到身体里,田岁禾利落地挽起衣袖。 她从箱子里掏出一块旧布充当抹布,拿起破陶盆往井边去打水,井里还有水,但因太久无人居住,里头飘满了落叶和尘土。 田岁禾取来一个大竹竿,在上头绑了个簸箕,开始打捞落叶。 她干得很起劲,唇畔不知不觉噙了满足的笑,浑然忘我,甚至忘了还有一个宋持砚。 宋持砚在窗边,视线追随那纤细身影,看她忘我地忙碌。 一年之前,初次到访这简陋小院那日。小村姑被他和他的兵马吓到,无措地缩在墙根。 而他自恃出身高贵,对粗鄙的小院不屑一顾。 连同那胆怯的村姑。 无论如何,那时的他都不会相信,一年后的他会迷恋上弟弟的遗孀,与亡弟争长短。 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傲气如他,会在情爱上强求于她。 宋持砚不得不承认,他变了。 田岁禾却不曾。 朱门之内的生活并未磨灭她的棱角,更不曾封存她和三弟的过往,她很快融入简陋的山间小院,重拾她曾和三弟共同拥有的过去。 唯独是立在窗前的宋持砚,依旧与一切格格不入。 她彻底忽略了他。 要忙的太多了,田岁禾的确顾不上宋持砚的存在,她在清理那口井,手中的竹竿忽然不听话了,扭头一看宋持砚不知何时立在她身侧。 他取走了她手中竹竿,用目光示意护卫们上前。 田岁禾忙推脱:“不用啦,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我知道,但有些事不必。” 宋持砚握住她的腕子,牵着她往屋里走,“岁禾,你已不再是过去贫苦的你。在我身边,你不会再过那样贫苦的日子。” “可我只是……”可她只是享受亲力亲为的充实感啊。 田岁禾没能解释完,宋持砚已牵着她回了屋。 几个护卫人高马大,手脚利落。掏井、补瓦、修床架桌椅,简陋小院很快被收拾一新,比从前田岁禾和阿郎一起时还整洁。 宋持砚这才满意。 田岁禾看着负手站在窗边,衣摆纤尘不染,和破屋格格不入的贵公子,突然知道宋持砚和阿郎极大的不同究竟在哪了。 阿郎跟她一样,喜欢自己忙活,靠双手攒出一个小家。 而宋持砚像一个铜铁做的人,不会有弱点,也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繁琐小事上。换句话说,他并不追求这样廉价的满足感。 田岁禾坐在自家小院里,看着护卫忙里忙外,看着窗边的男子,忽然觉得她像一个局外人。 连她最如鱼得水的日子,她都逐渐失去了掌控。 和宋持砚一道用过夕食、饮过饭后茶,已经是入了夜。 说是一道,其实是田岁禾吃得津津有味,宋持砚负手立在一旁看着,几乎一口未吃。他很有耐心,也不曾表露半分嫌弃,但田岁禾从他矜淡的神色中品出来了。 自小养尊处优、风雅骄矜的宋家大公子,吃不惯山里的粗茶淡饭,连乡下的椅子他都坐不惯。 恐怕连脚下用粗砖铺成的地面,他也站不惯。 田岁禾匆匆吃完这顿饭。 乡下不像大户人家有宽敞的浴桶、甚至单独的湢室,田岁禾从前都是在灶房里洗沐。 但今日宋持砚来了,他这样纤尘不染的公子,在柴禾乱堆的灶房洗沐定不习惯,她让护卫把浴桶搬到正房,并支了块帘子当屏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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