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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挽风查看的动作一顿,目光从舆图抬起,带几分尖锐寒意,在逢春脸上转过一圈。
逢春恭谨垂手垂目。
“她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萧挽风继续查看舆图,神色淡漠:“无需妄自揣测,自作聪明。”
逢春急忙应下:“是,是,奴婢蠢笨。”
逢春又轻声提起第二桩事。
“最近京城街头巷尾有流言传递,千羽卫抄录了一些,俱极为离奇。奴婢觉得,或许有对手暗中造谣污蔑,有必要尽早处置,免得流言越传越烈,不好收拾……”
“流言?”萧挽风接过千羽卫搜罗的流言,略看几眼,唇边一哂,放去桌边。“不必理会。”
“什么流言?”角落那边的谢明裳插嘴问。
逢春嘀嘀咕咕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没留意听,但萧挽风的声线低沉清晰,耳边听得清清楚楚。
逢春:“呃……”
萧挽风道:“关于我身世的流言。你先写信,等下与你说。”
逢春不敢再停留,急忙告退。
走出门时,逢春又飞快地瞥一眼屋里角落专心写信的小娘子。视线隐含估量,从头到脚仔细扫过。
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难怪盛宠不衰,竟然越过主上,连床上物件也自作主张拆了。主上嘴里说随她,脸色瞧着,可不大好。
逢春的衣袖动了动。床头丢弃的空香膏盒子,被他悄悄捏在手里。
——
谢明裳给爹爹谢崇山写的家信,花了半个多时辰。
什么琐碎事都写一些,包括京城夜晚动乱,贼兵围攻王府,商儿遇袭,娘带着谢家护院营救,也包括兜兜转转递来她面前的庚帖。
书房里没外人,她边写边问:“什么身世流言,说说看?写信不耽误我听。”
萧挽风还在低头查看舆图,边看边平静道:“关于我非邺王之子的流言。”
谢明裳捧腹笑得止不住。
“太恶毒了。哪家政敌抹黑你?你非邺王之子,那你是哪儿钻出来的?邺王又为何要认你为子,把你养大?他就不能把你扔在朔州某个旮旯自生自灭么。”
萧挽风淡漠道:“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
谢明裳书写的笔停下了。
她咬着笔杆,默想这句“他自己也不确定。”
“怎么说?”
萧挽风看好了舆图,把六尺大舆图折起,不答反问,
“你总喜欢摸我的发尾。中原人卷发少见,你从未想过,其中的可疑之处?”
谢明裳:??
萧挽风对自家父兄态度冷淡,她向来知道的。邺王父子的灵位至今在密室地下搁着,很有几分眼不见为净的意味。
先帝意外薨于关外龙骨山的真相被压下五年,如今从千尺海底捞起,重新显露于日光之下,朝野撼动,文武百官几千双眼睛紧盯不舍,大小事都被翻出追究,每日上朝激烈辩论不休。
谢明裳也听各方小道消息传说:萧挽风的父兄,邺王和邺王世子,都跟随御驾亲征。
贺风陵多年征战从无败绩,邺王父子约莫指望着捞点战功,一举洗刷丢失封地的窝囊名声。
不想龙骨山大败。御驾亲征军大溃。
邺王父子尸身被发现处,却又不在关外的龙骨山附近。而是在相隔数百里的关内,朔州地界——
也就是说,亲征大败之后,邺王父子即刻逃离战场,溃逃奔回关内。
也并非死于突厥之手。
而是死于溃军之中,被抢掠践踏而死。
生得窝囊,死得丢脸。
有这样一对父兄,听起来确实够丢人的。难怪不受萧挽风待见。
——没想到居然还有别的隐情?
萧挽风把舆图折起,走来身侧。“信写完了?”
谢明裳才写到一半,笔下正在写:“爹爹,我甚想你,母亲阿兄也甚想你。今年聚少离多,八月中秋一别,已有两月不见,爹爹胡须可长到两尺长了?务必打理干净再进家门。母亲提起数次,甚为嫌弃——”
后面的写不下去了。
她的目光从信纸上挪开,带几分吃惊思索,上上下下打量身侧的高大郎君。看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发冠下浓密的乌发。
中原人卷发确实少见,不像关外卷头发的胡人多……但越靠近北面,汉胡混血的后嗣越多。
谢明裳抬手摸摸他的鬓角,理直气壮说:“往上数三代,看看你先祖里哪家混了胡人的血。父族没有就看母族。我娘还是纯胡人呢。头发卷一点而已,多大事?”
萧挽风坐在旁边,深黑色的眼睛幽光闪动,弯了弯唇,似乎在笑,但眼底毫无笑意。
“你说得不错。父族上数三代,家祖母正是胡汉混血。出身不高,但生得美貌,被高祖纳入后宫,生下父亲。”
“父亲并未继承胡人血统,生得极为纯粹的汉人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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