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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煌指着他们身后的主殿:“那里面什么样,我还没进去看过呢。” 一入阵他便被那群精怪给发现了,没成想祂们不仅没有把他抓起来,反而把他当成了神仙降临,簇拥着来烧妖怪。 孟阳道:“你也才进来呀?” 道煌:“是啊。” 叶玉道:“那你在那座小庙里见着的神像什么样?” 道煌想了想:“挺精致的,真人大小,也不知道是何材料,脸上细腻得同人皮一样。” 孟阳插嘴道:“那现在这个庙里的可大多了,起码得有个三丈高。” 陆吾听了道煌的回答沉思片刻,问叶玉道:“你认为,道煌在小庙里看见的那个,是‘折丹’主人的本尊?” 叶玉点头:“嗯。” 现在的这座大庙包括神像都是“有求必应”的名声传出去之后人们建的,那之前那间小屋,想必就是那位神君自己弄的了,不料被人闯入,神君恰巧听见了他的祈求,一时好心施法治好了他的腿,结果猎户回去一说,同村人也上山寻他,一个两个他顺手应了,哪知来的人越来越多,求的也越来越多—— 道煌:“啊?” 孟阳:“啊?” “那后来他怎么不应了呢?”孟阳道,“方才那些精怪可说了,拜他不灵了。” “谁知道,许是这些凡人越求越贪心,他不想应了吧,”道煌道,“也可能动了太多凡人的气运,被天道惩罚了,陨了也不一定。”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不过即便如此,那用同阴结下聘女子的阎王又是谁? 叶玉道:“恐怕我们得去你来的那个阵,找一找那位神君。” 孟阳道:“这阵就是他布的,那他留在阵里的自己会是什么?听道煌刚才的描述,那座神像隐隐还有灵性,跟真人一样,总不可能是妖怪扮的。” 这些,要回去那个阵里才知道了。 众人谈话时,小刘已经爬上柴堆,把被砸得一脸血的翟叔弄了下来,扶着站在一边。许是小刘跟他说了什么,翟叔站在旁边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地听这四人商议。 陆吾问道:“门在哪里?” “门?噢,”道煌反应过来,“在树上,就是庙里那几棵树。” 孟阳:“哈?你没事儿爬什么树?” “谁无聊去爬树,”道煌白了他一眼,“我出来时明明踩的是台阶,然后一踩空,睁眼就从树上掉下来了。” 凭空出现,从天而降。 孟阳:“怪不得他们当你是神仙,不过你怎么没被追着跑?” 道煌:“那我怎么知道?” “咱们身上都是鬼气,被追着跑,只怕是因为这个。”叶玉单手在腰间摸索一阵,把那张黑牌拿出来给道煌看。 而道煌的注意力却被带到了叶玉和陆吾牵着手上——刚才叶玉比划拜神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道煌冲孟阳使眼色:这俩人进展如此之快? 孟阳回:此事说来话长。 叶玉:…… “方才你带着这张黑牌,但没有引起这个阵里的精怪暴动,”陆吾面不改色地把话头拉回正事,“也许是还未引发,以防万一,先将它收起来吧。” “哦。”叶玉说着,往站在他们四人对面的小刘和翟叔晃了一眼。 翟叔怕是刚才被砸得狠了,血糊了一脸不说,站也站不住,半个身体都倚靠在小刘身上。 此时这两人却齐整地昂着头,似乎在看着空中的什么东西,方向正是主殿。 天色已黑,天上也无月,没了那些精怪的火把,按理说凡人应当很难看到什么。叶玉疑惑地转过身,也抬头往空中望去。 只见从主殿内升起大团大团黑云,在半空翻滚攒聚,竟深过了浓重的夜色,犹如一条黑柱,直通云霄。 “嚯,祂们可真能烧啊,”道煌也转头望去,“那些精怪也就一百来号吧,一人三支香,能烧出这种效果?” 叶玉看着那团阴郁的黑云,不知为何心头一动,低头去看手中还没收起来的黑牌。 那黑牌上忽然泛出了细细的黑烟,好像有人拿着一只点燃的香,在一笔一划地写着: 愿归…… 陆吾本来也在注意那团诡异黑云的动静,余光瞧见身侧这人忽然低下了头,垂眸问道:“怎么……” 便见叶玉手上的黑牌显现了最后两个字:赵广。 陆吾眉心一皱,眼色可见地沉了下来。 百人愿(六) “赵广?”孟阳伸头看了眼,“是许愿者的名字?” 他们在上个阵里看到的那些挂在树上的祈愿牌,大多都是这个形式,前面写所求,后边落款。 孟阳仔细辨认了一下牌面:“愿……归……死、死生相……咦,怎么模糊成这样?” 道煌凑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道煌没见过这东西,孟阳便给他解释了一番。 “无字黑牌?听着有点诡异啊,”道煌听完道,“‘赵广’……这名字倒是平平无奇,常见得很。” 孟阳:“是啊,我看这保不齐就是你造的孽。”他道:“你是不是又给凡人瞎编什么孽缘了?” “放屁!”道煌怒道,“我手下只有凄婉的爱情故事!” 叶玉:…… 他懒理这二人互掐,把手中的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以牌面依稀能看清的几个字,确实挺像为爱所困的痴男怨女,说不定还真没冤枉了道煌。 不过这赵广的祈愿牌为何是黑色?它跟这个阵又有什么关系,或者说,跟布阵的神君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想着,突然发现陆吾自黑牌出现文字开始就没说话。 叶玉抬头一看,这人眼神落在他手里的黑牌上,一直没挪动,那张无波无澜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叶玉抬起手,把那张黑牌递得离他近了一些:“怎么,有什么问题?” 陆吾淡声道:“没有。” 他这脸色明显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叶玉不大相信地扫量了他一眼。 陆吾原不想多说,见他这个反应,只得道:“还不确定。” 跟陆吾相处了这几天,叶玉对他也算多了几分了解——陆吾不太参与他们几个关于阴奉的推测讨论,他一贯开口,绝对是相当确定的事情,要不就直接说不知道,“可能”,“约莫”这种词语不大会从他嘴里说出来。也许就是这样,他的话才会格外让人信服和安心。 所以,他的“还不确定”绝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而是想法还需要证实,暂且不便说。 “哦,”叶玉便也不再多问,“那再看看。”他把黑牌收好:“咱们现在去道煌来的那个阵?” 门所在的那几棵树长在小殿内,小殿又连着主殿,他们现在去,肯定会跟烧完香返回的精怪撞见。 不过看陆吾面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众人也稍稍放心下来。孟阳照例给翟叔肩膀上拍了点儿鬼气,又施法调整了他的样貌,一行人这才动身往庙中走。 一进了宫庙的院墙,叶玉便看见主殿旁边那个祈愿的小偏殿已经被拆掉了,那些五颜六色的纸牌直接悬挂在漆黑的夜色下。 只是此时,那数百张纸牌上正向外汩汩地冒着黑气,从树冠升腾而上,赫然便是他们方才看见的那个巨大黑柱。 孟阳小声道:“原来不是烧的烟火,但这是什么?阴气么?” “是气运。”陆吾忽地开口。 叶玉问:“那位神君给凡人更改的气运?” 陆吾:“嗯。也可以说是那些凡人的祈愿。” 疾病伤痛,灾难祸患,所有的不好的、想摆脱的东西。 陆吾看向一旁扶着翟叔的小刘:“你来漆吴山也是为了这个。” 这句不是疑问,而是一句肯定。 经这么一说,叶玉忽然想起老陈介绍这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时,说他抬棺的原因是家里有一个长年靠着珍贵药材吊命的久病老母。 怪不得见到这庙他不顾危险弃了棺,冲进去庙中要去拜一拜那神君,许是之前就听说了漆吴山上的传说,才来余府揽下这桩活计,为的就是替他母亲消除病痛,没想到因此入了阵。 小刘咬咬嘴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孟阳安慰地拍了拍他:“不要紧。” 他们四个灵官本身就是为此而来,就算这几个凡人顺利下了山,他们也会在漆吴山上转悠,迟早也会入了阵去,因而谁也没把他这莽撞行为当回事。 道煌问:“那这些纸牌怎么突然……” 陆吾看向主殿中虔诚叩拜的人影道:“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了。” 他,自然是指这座庙的主人,人们口中的那位神君。久不供奉,再去焚香供的却是别人,原来那股支撑自然也就不在了。 叶玉恍然:“所以这张黑牌上的字才显现出来?” 陆吾:“嗯。” 道煌愣了愣:“那我岂不是办了件坏事儿?”他劝这些精怪去烧香时说的那些话都是胡编乱造,哪知会造成这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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