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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女子沉默良久,方才启口回答:“是雍王。” “你既然知道是殿下救回,又为何要同他作对?” “我没有”她下意识回道,“我没有要同他作对的意思。” “你没有?你如今知道殿下要给她个下马威,而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却还在帮着她说话!”吴见青不耐道,“你的心是偏至何处了?!” 被唤吴清的女子忽地一笑,说:“她你若是杀了她,世上或再未有人将我视为常人。” “你这是何意?你如今在这楼里娇贵细养着,还不算是常人,哈哈哈哈哈,我倒是想听听我这位金玉窝里长大的好妹妹究竟有何不满?” 吴见青笑完,凝视着她,眼神近如秃鹫捕食,反复捉弄一只弱小的,即将到手的猎物。 “你!”白皙双颊上的绯红冲破铅粉覆盖,她怒指道,“你明明知晓,我根本不愿呆在这座楼里!” “再忍忍,终有一日,你便能走出这座楼,成为全天下最金贵的女子。”他似在安抚着自己的猎物,“我们终有一日能够活着站在高台上,即时、即时我们便不会被任何人轻视了!” “妹妹,待到那日,什么过去,什么吴家,与我们还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再是罪臣后人!我们是大宁新帝的功臣!功臣!”吴见青亢奋起身,使命摇动她的双肩,眼球充血。 吴清怒不可遏:“可那又如何!?我还是会被人揭穿我就是那个清钗,还是这楼里最下贱的供人耻笑的伎子,没人能看得起我一介伎子!” 作者有话说: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李冶《八至》 一人醉酒,哭诉遗恨(作话掉落小剧场) 她气喘吁吁,苍白面容因激愤而灌满血红,一阵歇斯底里抗争后—— 往昔一句温柔随和的话语倏然冲上心头,抚平了心绪。 “清钗,终有一日,你会带着你的琵琶走出这里。即时你可去往五湖四海,莫愁前路无知己。” 有一个人眼神清亮,总是端的柔婉笑容,郑重对她说:不要看低自己,不要轻贱自己。 她不解,就算不坐上宫廷侯爵的尊贵坐席,难道她就不宝贵了吗? 可那位姑娘为何要告诉自己,要珍视自己的存在,无论她是不是这楼里的伎子。 她实在不明白,究竟该以何姿态存活于世。 但她更愿相信那位姑娘说的话。 良久,清钗收回思绪,眼望着窗外旖旎月光,笑声转叹:“哥哥,你不该对她动杀心。” “她太机灵,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有碍于主君功业。” 她沉思一刻,说:“为时尚早,你如今杀了她,反令主君密谋曝光。” “我的好妹妹,你终于回过神来为我们谋划了吗?”吴见青欣慰一笑,又伸手去抚摸她的头顶,落了个空。 “罢了罢了,你说说,外头可还有你想要的东西?”他未显半分失意,又问,“往先你说你的新药需得豢养二十一日的幼猪皮和半年以上的豚骨,我都为你取来了,妹妹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同哥哥说,定不会叫你失望。” 语气不似先前凶戾狠辣,流露出一丝低声下气的意味,乍一听有几分兄长气概。 清钗挪了挪嘴皮,终没有开口。 很快,门被打开关拢,室内血腥气渐散,长街旁的栾花气息一缕缕钻入,涩了满心。 紧衔在雕花门外的眼神恒久未移,不知燃尽几根烛火,才挪至葭灰色的缎子屏风上。 织银祥云里的一只青鸟,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死也死在了屏风上。 她苦笑着移回桌前,兀自斟满一杯酒。 “父亲,今日是您的忌日。您瞧瞧,哥哥又给忘记了。” 酒洒了一地,灰色水花迸溅于鲜亮曼丽的地毯上,荡漾大片靡艳的痕迹。 辛辣的酒味从鼻腔间涌入,顺落至喉头,血酒混合,似荆刺流过心旌。 “父亲,你真是傻,傻到为了护好一城百姓,不惜献出你自己的命,还要赔上儿女一生。” 她一杯接着一杯向肚里灌:“你们那群人,有谁捞得个好下场?哈哈哈哈哈哈” “姓张的被赵弥客保下后,沦落天涯海角不知何处寻。而您呢,一身枯骨无人收捡,妻离子散,一双儿女受尽蹉跎刁难,被救回两条贱命,又被人要挟在手,无处可逃” “天地不仁,天地不仁!” 她笑着笑着,大片眼泪随之滚落于酒觞,倒映着一人倒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便要告诉上天,它不仁不义,我偏要逆天施道。” 她哭着哭着,开始怒骂:“这世道从未有过公平,凭什么,凭什么我也是父亲您最疼爱的女儿,我也会琴棋书画,我也曾是容州城里最出色的贵女,为什么” 泪花痕迹随着酒渍重叠,染污了一地,繁密锦纹分外醒目,刺痛了双眼。 “若能回到当初,我定会拦住你的,父亲。我们不要管什么仁义,我只要我们吴家还能活下去活下去,什么世道,什么百姓,我只要吴家!” “父亲,父亲,阿爹!” 美人酣醉瘫卧于床,似有素手拂过额发:“清钗,终有一日,你会走出去的。” 又一度恍惚,不清醒的神智中,熟悉男声飘灌入耳。 旧人如在身侧,畅快笑言:“这仗不难打,阿爹很快就能回来了,清丫头不必再跟着我去。瞧你都长那么大了,哈哈哈哈哈,阿爹真是老咯。” “咱们清丫头得相看人家了,你可得快些回来。”随之是母亲慈祥和蔼的叮嘱。 “我才不要议亲呢,我还要陪着阿娘阿爹久一些。” “哈哈哈哈哈哈,好!不愧是阿爹的好女儿,就是孝顺。在家要听阿娘和阿兄的话,等阿爹回来就给我们清丫头带最漂亮的胭脂水粉和最坚韧的琵琶弦!还要什么?那天山脚下的绛仙草可好?凡是清丫头要的,阿爹都要带回来!” …… 闺房小窗旁,梨花开了又谢,凌霄花红透又枯,秋海棠碎了满地,冬雪淙淙冻了又融。 半干未干的泪痕一遍遍掉落至案前,被夏风吹干,被朔风抚平,反反复复。 铜镜前的人愈发出挑明丽,娉娉婷婷,眼眸里的忧伤却日渐浓重。 “阿爹今日该归来了吧?” 心中期盼了一次又一次回应的问题,待新春发芽后,终有了回音。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容州府衙的上来捉人了!” “将军同张副将,罔顾禁令,擅自出兵迎敌!圣上龙颜大怒,特治将军重罪,男丁流放,女眷没入贱籍” 千万次对阖家团聚的憧憬如泡沫破碎,一瞬间飞为幻影: 母亲一夜白头,悲恸而亡;兄长将要踏上西北流放长途;自己则将没入贱籍,沦为军妓 劫难皆缘于北蛮的一场作乱,城外敌军烧杀抢掠,残害百姓,众将领于心不忍遂打开城门出兵击杀敌人,护卫百姓。 然彼时大宁正与北蛮议和,先皇下令严禁擅自出兵,不得斩杀北蛮人。而自己的父亲被一身肝胆侠义冲昏了心,不惜毁了整个吴家。 她不明白,父亲半生皆为江山社稷驰骋沙场,是爱民如子的忠臣,怎能沦此下场。 她哭,她恨,恨他的正直,恨他的莽撞,害得母亲死不瞑目,害得兄长与她沦落为贱民,害得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支离破碎。 直至今日,她还是恨,此恨绵绵无绝期,经数年颠沛流离,恨意又渐渐为思念倾覆。 “父亲,我好想你。” 良辰美景奈何天,谁赔来日好光景。 醉意熏人,暖风拂过,环抱一人惘然入梦,再难相逢旧时故乡月。 “多久,多久才能归家” “你怎么现在才归家?” 进门一觑,是秦均。 忽觉得方因见满室灯烛照亮而加快步子很没意思,赵弥客轻叹一声。 “喂,见到我你很失落吗?”秦均无奈道,“我等了你好久,你干脆住在吏部得了。” 赵弥客颔首:“正有此意。” “赵弥客你就是个疯子!我可听见吏部的人日日抱怨,您这尊大佛通宵达旦坐镇司部,搞得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先迈出院门。” 秦均最后怒气冲冲指控:“你同崔娘子这种一伤心就拼命厘务的作风,是不对的!” “谁告诉你我伤心了?” 秦均疑问:“宋康派人动她,你不伤心?” 赵弥客没驳他发问,沉声道:“护住她就行。何况她如此聪颖,还借机叫王近安欠了她一大笔人情债。” “你就不怕他再动手?” “我的人会护好她,如今我只怕她易心软,轻信于人,又被拿住把柄。” 语罢是一口长叹,他默然思索。 眼下更担心的是她能否吃饱穿暖,等到了安南会不会受了委屈,他不在她的身侧,又难以帮她解决棘手的问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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