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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因人缘过盛使得同僚嫉恨,又数次直谏得罪了新县令,被扫出了官衙,回到村里守着自己那几亩薄田营生。 有谓是,善人无好报,恶人自逍遥,他甄守义便是众人叹吁中的那个孝贤俱备的善人,亦是个可怜人。 他出入街坊,帮着邻里邻居插秧干活。乡亲叹道:“守义啊,你这般好的人,偏偏就不为脏衙所容。” 他冒雨送孩童上医馆,大夫啧道:“守义啊,你真是我们安南的好男儿,可惜了” 他同恶人争端,险些丧了命,老母亲与一众乡亲倒在他床前哭道:“守义啊,你是我们安南的好孩儿,可我们得认命啊……” 被赶出官衙那一刻,他心想,这样也挺好,能帮乡亲干更多的活儿,是好事。 可他发现官衙里徒留恶鬼横行霸道时,心中的不甘与愤恨又欲冲出胸膛。 凭什么,凭什么那样穷凶极恶的畜生也能留在官衙。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群人天生就要受着官衙富户勾结施压。 午夜梦回,他时常梦见学堂里夫子常念叨的话:“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若他真的甘心,便不会时常怨恨愤嗟:“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家乡的月光总是亮堂堂的,可夜又黑得可怖,他眼望着外头白辣辣的烈阳,转首看向身侧的女子。 忽又想到了那篇辞里还写着——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认命……” 那个曾被打断了腿骨与脊背的,尚且年轻的甄守义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如是道。 甄守义再一转身:“崔主事,我们来谈谈吧,关于安南。” 作者有话说: 给宝加更的每晚努力赶稿中…orz期末周我好讨厌你呀! 安南往事,妖祸盛京 崔迟幸倒了盏茶递给他,默然坐下。 窗外秃鹫鸦雀哀嚎忽连一片,喻征着死亡的车轱辘声又缓缓轧过破庙门前。 “疠迁所那边又拖人出来了,赶去山头烧呢。” “幸亏医馆提前备着蓼叶水防疫,那崔主事又提出散处的法子,将药草直接投入井里去净水,不然哪止是饿死” 院外议论声穿门,甄守义道:“崔主事,我知晓你是个好官,那我也不同你遮掩了。” “罗善庆,他就是个奸贼。”他捏紧拳,恨恨道,“从前我们安南也算是自给自足的膏腴之地,常有余粮不说,有时还能兼济着邻县的粮草。可自从老县令去世,姓罗的上任后,整个安南天翻地覆。” “凡是他踏进的酒馆,任他胡吃海喝绝没有付钱的理,发了酒疯将店内砸的一干二净,断没有赔偿的,这些都是常事。要是有人敢去县衙乞求讨债,免不了落个残废,县衙那些人下手极毒,尽是他的走狗” “他性情暴虐,花楼里的姑娘见着他没有不躲着的,花柳巷子里待惯了便将脏手伸入百姓家,凡是他看上的姑娘少妇,没有一个能逃过糟践。” 店小二的,年轻姑娘们的,安南百姓的 数不清的泪渍流入心中,甄守义眼圈一热,哽咽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哑音继续往下说。 “凡是想跑去知州府告状的,都被他打了个半死,他,他就像一条毒蛇缠着所有百姓为他卖命” 崔迟幸一哽,点头道:“我知晓。” 自窥见他肥气面相与脸上磨旧铜钱似的暗红斑疹后,她便已让双影单溯暗中走访打探了些消息。如今甄守义说的话,她也知道个大概。 “学堂里有本事的青年才俊都被他抓去写淫词艳曲,为他日日笙歌作乐,凡是不肯为他卖命的,连个童生都做不得可那群读书人都是有骨气的,哪肯低声下气做这些龌龊事。这这不是作践人吗!”甄守义说着,抹了一把泪,又强颜欢笑道,“我这条腿,唉,就是因着拦他,被活生生打废了还被赶出了县衙。” 他眼见着桌旁女子神情暗了下去,没忍住又说:“更甚有一次,我险些丧了命。” “不知从何时起,罗善庆打起了田产的主意种植桑田虽需更多精力与时间,但收成是何等的富贵,相较于稻苗能高上两三成不止,且桐州二港一开,丝绸更是价高的稀奇货。” “更何况去年浙闽地区桑田有损,而安南未受影响,桑苗仍足,此处便成了巨大的谋利场他遂与富户联手,想要改稻为桑,凡有不从者,马踏秧苗,无一存活。可乡亲们祖祖辈辈皆吃这口稻田营生,只求填个肚子,种了几辈子的土地皆是生计所依,怎能轻率改为桑田” “那晚上的雨,同月前淹河一般大,我赶去拦,却” 大雨如潮冲刷着数不清的布衣血泪,仿佛这样就能将世间孽债洗刷干净。 “守义啊,守义!我的儿啊,你别去拦他们了!” “阿娘!阿娘!” 他倒在秧田里,看着刚插进去的,绿油油的稻苗。 那是携带着乡亲们年丰时稔希望的稻苗,尚才冒了个尖。 遭无情马蹄杀戮,一干二净,颓然无力倒在了暴雨中,连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皆随流水丧尽。 “阿娘,你说,安南还是我们的家乡吗?” 年迈的母亲伏在身边,泪流满面:“安南,安南一直是我们的家啊,只是遭了些贼” 他的眼泪也跟着掉:“我不甘心,阿娘” 可身内撕心裂肺的疼痛阵阵传来,无一不叫嚣着—— 甄守义,算了吧。 罗善庆站在他倒下的头颅旁,居高临下:“甄守义,守着你最爱的老母亲,稀里糊涂过下去算了。” 富户冷眼傲睨,嗤笑道:“今日是你可来日若是你这老母亲” 他眼望着含辛茹苦供自己吃穿长大的母亲,满头白发,苍老孱弱。 于是,对自己说:罢了,罢了。 都算了吧,甄守义。 额上青筋暴起,身颤不止,不知何时,泪已湿润满面。 甄守义蹭了把脸,坦言:“我要说的,想必崔主事也都知道个大概了,这便是安南的困境。” 难怪当初安南并未及时上报灾情,甚至未求户部派人前来赈灾,原是怕被发现田产蹊跷。 崔迟幸了然,略一颔首:“改稻为桑非为重罪,且治不了他们的根。” 甄守义叹道:“我明白,所以,我还有话没说尽” 未及他再言,一道低沉话语截断,烁亮目光定定投向他的脸。 “飞洒,诡户,抛荒,瞒报田税这桩桩件件,难道也行不通吗?” 面前女子一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有生气的红晕。 甄守义回视着她的眼,心下一动,捏了捏拳。 “甄大哥,多谢。” 崔迟幸将人送出门去,萧瑟秋风一过,不自觉拢紧了披风。 “崔主事,是我该谢你——替我们安南的乡亲们,谢谢你。”甄守义郑重道,“眼下我得去河道处帮着齐郎中做活了。” “甄大哥,”崔迟幸看着远去的一瘸一拐的背影,出声问,“日后若有难处,你,可还愿意助我一回?” 将要跨出大门去的背影略一停顿,扶住门框,缓而重颔首。 良久,一张宽大的手遮挡住模糊视线。 崔迟幸方收回眼,侧首问:“怎么了?” 马又远:“瞧你在这愣神太久了,站在风口上容易着凉。”他上下扫视一番,又说:“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闻言,崔迟幸双手捂颊,烫得一哆嗦。 “许是方才在厢房里呆着,闷得慌。” “不对,你这脸红得像是害了病。”马又远皱眉,用手背贴近她的额首,心惊道,“你发热呢!是不是去疠迁所染了病?” 听他这么一说,崔迟幸才发觉浑身冷热交替,头脑昏沉。 她扶住门框,微微晃头,试图摇回清醒神智,却是闷痛发作。 “应是着凉了吧。” “应是着凉了吧。” 张钟端了碗药走来:“相公,喝些药缓缓,别再劳累了。” 院内秋海棠开了一圃,靡艳丰娆,纤弱的花骨朵随风飘曳,平添了几分凄凉姿态。 圃旁,貌比花艳的人伫立于黑夜,容颜黯然,端来的药汤似染了一身凄冷孤苦的气味。 “乾王府仍闭着门?” 张钟颔首,怯怯道:“怕是就这些日子了。” 赵弥客默然,接过药一饮而尽。 这位母族出身不高,不问世事的老乾王,几年来身子骨愈发衰弱,近些日子入寒更是一病不起,圣上不忍老皇叔年岁已高,来回行虚礼,便免去了他一月一次进宫面圣问安,如今已是数月未迈出府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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