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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县令,不是要上药吗?” 赵弥客趁她愣神的功夫,早已半褪中衣,安然倚在榻上。 崔迟幸如梦初醒,端着托盘,侧坐在床边,撩开垂下的帐帘,慢吞吞地擦上药膏。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中了秦均的计谋,他说他实在尿急,就把她推到了这里—— 面对这样一双纤长而含情不自知的眼。 “转过去,别看我,我要敷药了。”崔迟幸垂眸,无情说。 赵弥客别过脸,轻嗯一声。 “嘶……” 脱开中衣后,粘着衣料的皮肉微有撕裂,崔迟幸听见他倒吸一口气,不禁放轻了动作。 烛火照亮他皙白背脊上一长条血红的刀疤,狰狞的伤口与漂亮的皮肤格格不入。 崔迟幸微微抽动酸涩的鼻尖,喉咙像是堵了一块塞水的棉花,不上不下。 若非她失魂落魄去收捡老师的尸骨,全然未觉身后残活的敌军靠近,他本不用替她挨下这一刀。 他的左臂上还有一条丑陋的疤痕,也是因为在正阳殿上救她留下的。 思及此,崔迟幸眼眶发热,喉咙干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谢谢你,恩相。” 她还是记住道谢恩情。 赵弥客心下一空,觉得她这谢还不如不谢,听出她声音浸有泪意,还是柔声问了句:“怎么了?” 风也静,人也静,密密匝匝的药粉落在他的伤口里,却始终等不到一句回应落在他心里。 回首,水盈盈的杏眼一刹颤动,立即为湿润的长睫遮挡住眸色。 “哭什么?” 他侧身,屈起指,用指节划过她滚烫的眼泪,“我在呢。” 上挑的眼尾略含不解之意,烛火摇映于他的瞳眸,如一泓秋水游弋几滴细碎神光。 只一眼,崔迟幸头垂得更低,慌张处理伤口。 她也说不太清为什么会忍不住眼泪,只是看见他,心扉就会变得酸酸涩涩。 快速包好纱布后,她将衣服拉紧遮住不安分的思绪,撇开他的手指。 他的手生得漂亮,修长而纤细,像精雕细琢的羊脂玉,其实她真的很喜欢他的手,于是又偷瞄一眼,赵弥客以为她还想要擦泪,顿了顿,指腹摩挲过她潮湿的脸颊。 “不哭了,嗯?” 清冷的嗓音落来她耳畔。 一缕清风徐来,将本就未系紧的帐帘吹落,轻纱芙蓉帐里,温度骤然因交缠的呼吸攀升,绯红暗影将二人笼罩。 青年滚烫而鲜活的气息渐渐覆过来,近在咫尺的容颜,半抬眼帘,湿漉漉的眼睛藏在蝶翅扑动下泛红,脉脉流连过她的面容,崔迟幸几乎能数清他鸦羽似的长睫,心脏疾快的跳动声落在逼仄床帐里分外清晰。 帐上精绣的花纹流动过他的眼眉,光影荡漾,揉不碎他眼底含着的几分欲,鲜艳欲滴的唇越来越近。 看起来是如此柔软。 她抓住帐帘,随他渐近的距离,手心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她轻口小喘,呼吸,拼命调整内心慌乱的心绪,一鼓作气掀开帐帘。 月色瓢泼,洗去一帐旖旎,凑近的动作顿住,中衣经风簌簌,代替无言。 崔迟幸果断起身,端起药盘,脸颊是明晰可见的桃红,她低声说:“既无要事,我先去忙了。” “……” 青年注视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声幽叹溢出唇间,无力躺在床上。 片刻后,秦均悄摸入房,坐在床边。 都有心爱的小娘子亲自上药了,看起来依旧恹恹无神的,秦均疑惑,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问道:“我真是帮你帮到头了,你干什么呢?” 赵弥客将手背遮住眼,想要通过眼前的黑暗去逃避先前的回想,可她发颤的睫毛,抿紧的唇线,可怜的杏眼,他是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他真的只是看见她脸上沾着一点草木灰,想凑近借一隙光线,替她擦干净。 而她躲开了他的动作,逃也似地离开。 “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他嗓音低靡,哑不成声。 秦均眼珠一转:“不知道,但是我提醒你一句,经过我这段日子的摸底,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和你争,你想想那些清流书生,被她强行送走捡回一条命,他们平日里都对她有意思了,更别说此次她可是朔云的女英雄,你日后……懂吧?” 说完,很同情地拍了拍赵弥客的肩,肯定点头。 “她好像,不喜欢我靠近她。” 赵弥客轻叹,“是我唐突了。” 在看见她的每一个瞬间,他深以为傲的自控力烟消云散,他根本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见窗外的梅花,会想起她很喜欢自己身上的香气,像小狗一样往他的胸膛里嗅来嗅去;看见孩童手中的冰糖葫芦,他会想她在盛京时吃冰糖葫芦总是把嘴巴弄得黏腻;甚至是看见烛火,他会想起往昔灯烛旁,她坐在他身侧支着脑袋打瞌睡,可爱的模样…… 他无法做到对她生气,对她无计可施。 今日刀下斩敌抱她入怀的那一刻,她的骨头硌得他发疼。 他就已觉得—— 什么怨恨,委屈,不甘,他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她。” 赵弥客垂眸。 秦均根本没听过他狂傲自大半辈子后还有这种低落的语气,笑了起来:“你们才刚重逢嘛,不熟很正常,多相处试试。” “她为何能对着别人笑?” 赵弥客忽地问,“对我笑很难吗?” “她甚至对你和从前一样,笑吟吟的,你比我更与她相熟吗?” 秦均:“……” “我是不是,生得不大漂亮了?” 秦均:“……” “你有没有什么药。” 赵弥客抬首,认真看他,“服用以后会发热,像是发烧的模样。” 秦均警惕:“你做什么?” 赵弥客垂首,没再往后说,秦均瞬解:“春药,要不要?” “不是春药……” 秦均决定胡言乱语:“她不喜欢你了,行了吗?” “我不信。”赵弥客立即说。 秦均:“……” 他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一定是,不如要点治疯病的药。 二人对谈间,不久,张弃庸也探身而来,掀帘问道:“柳昭还私藏了些屠苏酒,来不来喝几碗?” 赵弥客本就对喝酒没什么心思,正要推拒但闻他又添了一句:“娘子们还煮了些没裹馅的面团消夜,出来吃两口,一起热闹热闹守岁吧。” 若他不去盯着,想必某人是不会愿意多吃一口的,赵弥客想了想那张瘦削的脸蛋,还是穿起外衣的去外头看看。 县衙外已汇聚了很多人,迟来匆匆的叶轩已捧着碗屠苏酒灌喉解渴,见赵弥客前来,醉醺醺揽着他:“小赵相公。” 四周人影幢幢,喧嚣不断,赵弥客给了个示意噤声的眼神,叶轩又连忙改口:“赵将军,来不来两碗?” “不了。”赵弥客拒绝。 他可不想沾上一身酒味去找她,她只喜欢他身上的冷蕊清香。 而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姑娘正盘腿坐在树下,身边还有一人。 “县令,你脸上有灰。”柳昭凑近,说着就要去上手去抹,被崔迟幸灵活躲开。 他悻悻的,看清她身后踱步走来的身影,忽而又抬起刚要撤回去的手,虚设在她脸前,做出擦抹的动作。 “你一直举手干嘛?”崔迟幸问,顺着他直白含着愠怒的眼神看去,回首一望。 “昭昭。” 轻唤随清风入耳。 青年从漆黑夜色里走来,眉眼被晚风微微吹柔,身披琼星,让人骤觉新雪初霁,一时冬岁暖。 柳昭隔挡在来人身前,叉腰大笑:“我也是昭昭啊,叫我做什么?” 赵弥客眉眼骤冷,唇角却渐渐弯了起来,凑近他耳畔:“柳衙内,我记得我在一年前给你拉了十倍的生意……”他眼神转动,衔在那个默默抱着屠苏酒畅饮的人脸上,对视一眼,便被她躲开:“让你离她远一些。” 拿人手短,柳昭一下气势矮了半截,想到自己苦心得来的钱财,不敢再拦,悻悻退回身去,屁股依然不肯挪地,坐在崔迟幸身旁。 就这样隔着一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息丝毫未消,柳昭眼里喷火,另一人却仿若未闻,云淡风轻,将一碗刚煮好的圆子递出。 “尝尝。” 酒酿浓醇的甜香扑面而来,崔迟幸眼睛一下闪亮,不可思议看向碗里,赵弥客轻笑,说,“我请双影他们去附近州县买了点回来,刚煮好。” “多谢恩相。” 少女心满意足端起热碗品尝,甜滋滋的温热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头。 柳昭不屑:“怎么没见给这儿的守军也买一点?心无百姓,没有大爱,这样的郎君要不得。” 话音刚落,远处郦三正兴高采烈呼唤道:“赵将军请人买了甜酿回来,大家过来喝点儿暖暖身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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