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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部署完备。” 侯爷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气已平缓如常:“监军一片报国之心,令人感佩。”随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管好下面人的嘴。” 吴刚心领神会:“是。” 夜色之下三路人马分路突袭敌营,吴刚领一队人马四处纵火搅乱敌军,段铮率军直击中军主帐;沈聿则率西路兵马扼守要道,堵截逃窜的溃兵。朔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营帐辎重焚毁殆尽。一直打到天明十分,大军方鸣金收兵。 各路人马虽有折损,但与朔军之惨重损失相较,仍算大胜。 只是太尉冯振,作为监军,竟在混战之中不幸被流矢射中脖颈,当场殒命。沈聿肩头也被箭擦伤,血染铠甲,却仍亲自将冯振尸体背回。麾下将士远远望见这一幕,一时鸦雀无声。 战后清点,有兵卒低声议论:“太尉穿了那么亮的铠甲,也难怪被流矢盯上。”后来各营报功之时,主簿按惯例记了一笔:监军冯振,临阵不退,中流矢殉国。众将官心照不宣,在呈报上联名具了押。 事后众人皆称颂冯振临阵不惧、以身殉国,不愧是一举收复燕北的冯太尉。 皇上听得捷报本喜不自禁,又骤然听得冯振战死,震惊之余落下泪来,下旨将封号由燕国公改为忠国公,厚葬。 作者有话说: 无 贻患 中军帐内,侯爷屏退左右,看着沈聿,压着气道:“你我父子同在军中,皇上岂能放心?必然另遣监军。他信得过的,无非是那起阉人。如今去了一个冯振,后头还会有人来。你这番作为,但凡传出去半句,便是授人以柄。” 沈聿道:“大敌当前,皇上若还疑心自家人,那这国也该亡。” “住口。”侯爷喝道,抬手便要打,可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裹伤布上,巴掌悬在半空,终究没能落下去。 沈聿看着父亲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忙道:“爹,你生气就打,我这伤不碍事,别把自己气坏了。” “你……”侯爷指着他的鼻子,摇头叹气,“在军中这些年,本以为你稳重了,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沈聿:“冯振他自己要去,被流矢射中,怪得了谁?再说我也受伤了。” 侯爷冷哼一声,道:“这流矢怎么中的,你心里没数?” 沈聿笑道:“爹,你知道就行了。” 侯爷盯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你这伤……” “皮外伤,我有分寸。”沈聿满不在乎地动了动肩膀,“不碍事。” “一个阉人,何须你自伤?”侯爷气道。 “他都死了,我不受点伤,那当真就说不过去……”沈聿看着侯爷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爹,你心疼我了?” 侯爷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喝道:“心疼什么?你好歹是一军主将,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万一有事,你身后的将士怎么办?” 沈聿小声嘀咕:“西南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 “你说什么?” “我说西南那会,你怎么不心疼……” 话音未落,侯爷已猛地转身甩开帘子走了。沈聿看着父亲走得有些凌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经此一役,朔军彻底断了攻打京城的心思。东南战场那边,已卸任的崔大将军临危受命,领兵御敌,与萧翰的南路军胶着多日。萧翰粮草将尽,先前占据的几座城池逐一被夺回,又闻京城援军已至,围京无望,只得放弃,下令撤军北退。 不久,崔将军率东南军抵京会师。至此,京城保卫战结束。 朝堂上,侯爷与崔将军并肩出列请战。侯爷道:“陛下,朔军千里奔袭,粮草不继,士气已颓。如今我援军齐至,正好乘胜追击,断其归路。此一战若成,可保北境十年太平。” 崔老将军亦拱手道:“陛下,战机稍纵即逝。若放虎归山,他日卷土重来,今日之苦便白受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二十多日的号角声和撞门声,想起每一夜都是听着那声音入睡、又在那声音中惊醒。他沉默良久,才道:“若大军北上,京城岂不又空了?” 蔡恪适时出列,声音不急不缓:“陛下所虑极是。朔军离京只有三百余里,这几日退得极慢,焉知不是诱我军出城一战。众所周知,朔军骑兵勇猛异常,若至那开阔平原,我军如何能与之交锋,北线军十万之众,尚且撑不了几天。届时京城又是一座空城,朔军折而复返,再度兵临城下,如何抵挡?” 侯爷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蔡恪截断,道:“况且,户部方才递了条陈——此战损耗巨大,国库已无力支撑北伐。” 户部代尚书捧着账册跪倒在地,战战兢兢道:“陛下,今岁赋税尚未入库,年前二十万大军攻燕,再加上此番守城,已耗尽了军储。若要北上追击,至少需再筹银三百万两,眼下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蔡恪看向侯爷,道:“侯爷适才可有想说的?” 侯爷与崔将军对视一眼,皆沉默了。他们都是领兵多年的人,自然知道国库存粮存银的底细——蔡恪说的不全假,户部确实空虚,只是那银子去了哪里,他们各自心里都有数。 皇上像是等到了自己想听的话,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那就……先守吧。” 这两个字落下去,满大殿沉默许久。殿外的风从门缝里卷进来,吹得案上的奏折哗啦翻动了几页。沈聿站在武将队列中,看着父亲的背影,那背影还是直的,可他总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只是默默攥紧了拳。 朔军大营,萧翰风尘仆仆,阴沉着脸,不待卫兵通报便一把掀开中军大帐的帘子,走了进来。 萧望抬眼看他:“元帅来了。” 萧翰把头盔掼在案上,铜铁磕出一声闷响:“七万人马,围了二十多天,连城墙都没摸着。”他抬眼盯着萧望:“二殿下,你这一仗可真是威风。” 萧望看着案上的舆图,平静道:“是没打下来,我说过,大梁不是没有能打的人,这回守城的是沈聿,西北西南援军来得也快,训练有素,非北线军能比。” 萧翰坐下,道:“他娘的,东南那边也不是善茬。原以为大梁就是个纸糊的老虎,谁知道里面藏着这么块硬骨头。早知道就不该南下,白折了我那么多弟兄。” 萧望道:“元帅此言差矣,虽未攻下大梁京城,此战却收获颇丰。” 萧翰冷笑一声,道:“二殿下倒是收了不少金银,可我大朔十万大军,只剩七万,三万儿郎白白丢了性命,这就是殿下说的收获颇丰?” 萧望见他言语挑衅,却不恼怒,依旧平静道:“元帅莫急,我说的收获指的是大梁的底,这一仗,倒是看清楚了。” 他抬手指了指舆图上大梁京城的位置,又向北划了一道线,道:“他们城里的守将,骨头够硬,但朝廷不够硬。我们在城外退了三天,走走停停,他们三路援军,统计十万,却始终没追出来,不是不想追,是有人不让追。” 萧翰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这么退了?” “退只是暂时,眼下没了粮草,再耗下去,万一梁军想通,援军追出,想走都走不了。” 萧翰沉默片刻,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来?” 萧望将舆图折好,直视萧翰的眼睛:“等他们自己把城门打开的时候。” 京城虽解围,皇上的心并未安顿几日,又被后续重重琐事缠绕。抚恤伤亡、修缮城防、整饬军备,桩桩件件都要银钱,心神俱疲下想起此次京城被围,史书必留下重重一笔,便痛心疾首,又怕朔军卷土重来,内心焦灼无比。 时至今日,他才痛悔当初没听定西侯之言,与朔结盟无疑是引狼入室,然而悔之晚矣。后悔之余,对冯振也心生怨怼,若非此人撺掇伐燕,何至于此。只是冯振已死,追封了忠国公,不好反悔,便以“国库空虚”为由,草草下葬了事。 百姓不知这些内情,只听说朔军被打跑了,京城保住了。街上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人人争相传颂沈将军守城有功、援军来得及时,仿佛那二十多日的围困只是一场噩梦,醒过来便一切都好了。 又过数日,沈聿终于回了家。自京城解围后,侯夫人日夜盼着丈夫和儿子能回来,此刻一见,忍不住落下泪来。侯爷本心事重重,见妻子这般,面上才带上笑意宽慰。 宁芷和宁泽也迎了出来。众人见过礼,段铮在一旁笑道:“多谢宁姑娘。来时丽娘刚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沈聿一拍脑门道:“我晕了头了,竟忘了这事,早该想起嫂子已经生了。” 宁芷笑道:“恭喜少帅。只是孩子尚在襁褓,少帅便匆匆出征,实在辛苦。” 段铮道:“好在陪她过了生产这一关。当时她生得艰难,至今想起仍后怕。” 宁芷道:“女子生产本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姐姐若是再要,还需从孕前便好生调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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