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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都是自己人。”唐弈戈的左手又放在了方向盘上,“都有什么人?”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唐砚修笑了:“小舅舅,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没什么意思。”唐弈戈望着咖啡厅那扇紧闭的门,门缝漏出一道光线,好似神秘的门板切出一道窄窄的金边,“别瞎想,你们舅妈刚开始开展事业版图,我总要操心操心。”
“哦……”唐砚修把这个“哦”字念得九曲十八弯,“是操心,还是完全不放心?”
“当然是前者。”唐弈戈回答,“今天见面的人都有谁?”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唐砚修难得跟他掰扯,有恃无恐起来也是很亲昵,“你真的会让小舅妈开画展吗?一旦操作下去,他在北京会全面铺开社交面。”
“我为什么不会?”唐弈戈反问,这么鲜活一个人,不该只困在百无聊赖的等待里,“他一个人在北京,没事做,天天在家等我,我也怕他闷得不开心。”说完,他又不紧不慢把话题拧回原位,“所以今天见面的人,都有谁?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藏族艺术家?”
“哦,他啊。”唐砚修的语气轻松下来,“他叫坚赞。人很好相处,你放心,小舅妈会和他聊得很愉快。”
“你小舅妈和谁聊得不愉快?他那么好性子的一个人,和他聊不好的人,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唐弈戈的指节停住了,“他是干什么的?查过么?”
“他也是一名唐卡画家。”唐砚修认真地说,“而且他擅长雕塑,拿过国际上的大奖。小舅舅你就放心吧,他们两人说起话来,绝对有的聊。”
咖啡厅里,空气里浮动的不光是咖啡烘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藏香。丹增有些拘谨,但当他跨过那道门槛,看见朝他挥手的人时,自己的肩线明显地松了,拉紧的肌肉终于卸了力。
“七娃?”丹增惊喜地轻唤一声。
七娃?唐誉来不及想这昵称怎么来,先几步迎上来:“我哥派我来当护法,别怕,今天都是自己人。”
咖啡厅已经被改造过了,原本的散台被撤走,中央铺上了一大块来自藏区的手工羊毛地毯,纹样是吉祥结。几张低矮的沙发围成半弧,茶几上,摆着老板亲手调的“青稞拿铁”和“玉米创意咖啡”。为了给丹增制造亲切感,杯口还细细地撒了一圈炒熟的青稞粉。
远处有一桌已经坐了人,丹增看了一眼,都是唐誉的保镖。
手里捧着青稞拿铁,丹增想到了徐姨的黑咖啡青稞面,咖啡的味道像一根线,把他从鼓楼的小店一下子拽回了云起的露台。
“好喝吗?”唐誉挨着他坐,“小舅舅特意嘱咐我,店里的饮品一定要贴合你的口味和肠胃。”
“好喝,这是怎么做的?我回家也试试。”丹增还没来得及细问,有一个人走向他们,别人或许认不出,丹增一眼认出他衣料上的花纹是雪山纹的变种。
“丹增顿珠,你好。”那人伸出手,“我叫坚赞,昌都人。”
“你好你好,我是甘孜的。”丹增握住那只手,两只同样来自高原的手,在这里交握。
不同的是,坚赞的普通话明显好得要命,完全听不出藏语的韵律,简直和唐誉一样标准。他一坐下来,客套的话语直接略过了,从身边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平板,划开相册。
“听唐砚修先生说,你也喜欢唐卡?你看看这一幅。”
屏幕上是一幅唐卡的局部。丹增一眼就认出是什么,是明代风格的绿度母,矿物颜料在数百年后依然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饱和。“好漂亮啊……”
“我家里的收藏。”坚赞说,语气里没有炫耀,纯粹是面对同好时的兴奋,甚至带着一点孤独,“但说实话,它们缺一个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人。家里人觉得这是家业,外人觉得这是钱,可是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它的眼线要挑上去。”
唐誉在旁边静静地吃着点心,二表哥的人脉果然不同凡响。
丹增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虚虚地描摹着度母低垂的眼。“是夏吾才郎那一脉?”
“好眼力。”坚赞笑了,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我从小就泡在颜料堆里。我阿爸说,好的唐卡画师不是画家,是翻译,把佛经翻译成线条和颜色。”
两人一见如故,从彼此的画作聊到雕塑。坚赞一直都是泥雕,从未涉足过酥油花。丹增又从他的口中学习了不少坛城沙画的经验。唐誉在旁边看着,赶紧掏出手机,想把这个画面发给唐砚修。他刚低下头,指纹还没解锁屏幕,就听见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门口挂着的不是风铃,而是很沉的铜铃,非得有人大力推门,它才会浑厚地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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