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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液混着粥水,狼狈地冲口而出,喷溅一地。
顷刻之间,好不容易喝进去的几口米汤被全数吐了出来。
钱闰手忙脚乱,护工上来帮忙接住呕吐物,好让他一门心思地支撑赵逸飞的身体。
“我……”
赵逸飞还想说些什么,但剧烈的喘息让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胃里很快吐空了,腹部却还在一下一下抽动,钱闰把人扶回了床头,他的头歪向一侧,随着止不住地干呕,泛黄的水液还在断断续续淌出嘴角。
护工递来了毛巾,钱闰帮他清理擦拭。
冷汗爬满了他滚烫的额头,赵逸飞低声呻吟着,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起来。
在一阵阵剧痛中,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抓着钱闰的手含混不清地小声哀求道:“好疼,我不想喝了……”
“不喝了,不喝了。”钱闰声音发颤。
转小的雨还在绵绵拍打着窗,赵逸飞转眼又陷入了昏睡。满满当当的保温桶被撂在床头柜上,无人去碰。
钱闰呆坐在床边,看着他在高烧中辗转难安的模样。
——今天小飞不知为何接纳他了,可是太迟了,他的身体坏到连这一点粥水都咽不下去,钱闰的一切努力和精心准备都成了徒劳。
天光像永远不会再亮起来似的,昏黑一片,病床上的人睡得人事不知,徒留钱闰搁浅在痛悔编织的寂寥之间。
母子
傍晚时分,钱闰给家里去了电话,让阿姨再准备些米糊,请司机送来医院。
申之滨回公司去了,留下两个保镖依然兢兢业业地守着门口。
赵逸飞这一睡就睡了半下午,医生来看过,说他身体太虚弱,没力气醒来,才会长时间昏睡。
钱闰由护工指导着,亲力亲为地给赵逸飞擦拭换衣,学会怎样能更好借力,怎样能尽量让病人舒服。或许钱闰学有所成,或许赵逸飞真的太累太累,所有的过程中,他连一下也没掀动眼皮。
大雨彻底停了,天色反倒比下午亮起一点,微微泛黄,城市像被泡在一杯陈年的冷茶里。
阿姨的粥不知为何一直没送过来,钱闰站在窗边不时朝下看。
身后忽然有了动静——一阵刺耳的闷咳叫回了钱闰,赵逸飞正侧着头埋在被子里,身体一耸一耸的,咳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钱闰迅速来到床边给他拍背,掌心扣在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上,心疼得几乎都不敢用力。
咳嗽持续了几分钟人才缓过来些。
“谢谢。”赵逸飞气息不稳地道了一声,应当是没看清他。
“喝点水小飞。”钱闰从床头捧起吸管杯。
床上的人这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眯缝着聚焦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眼花。
钱闰没注意到这些神情变化,把吸管口递到他唇边,一双圆眼还在期许地注视着他。
赵逸飞的呼吸忽然重了起来,唰地合上眼,转头埋回被子底下。
“怎么了?”钱闰小心地问,“是不是哪儿又不舒服了?”
赵逸飞紧闭双目,没有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钱闰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那不是梦境,不是幻想,而是真的钱闰吗?
记忆其实是混乱的,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刚刚醒来。过去常常是这样,一病起来,他总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总梦见钱闰还在他身边,一切都还在从前。
醒来后,身旁总是很空,一颗心像从万米高空坠落,砰地落回他空洞的胸中。
明明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可偏偏今天钱闰变成了真的,他需要的是习惯带来的安全感,不是钱闰乍寒乍暖的情绪。
赵逸飞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恹恹道:“我累了,你走吧。”
没人答话,他也看不见钱闰的动作表情。
他真的很累了,没有力气再应付钱闰,以及面对钱闰时排山倒海的情绪。
真的和假的其实又有什么分别,钱闰不是不会对他好,是不会一直对他好。
钱闰可以温柔地靠近他,因为他是个孤独而又可怜的病人,等到钱闰觉得他好了,不再可怜他了,就会义无反顾地离开,徒留他的孤独还是孤独。
钱闰的温柔其实是一种要求,要求赵逸飞必须符合他的期待,等到真实的赵逸飞在他面前原形毕露时,钱闰一定会厌恶唾弃、避之不及——这五年就是一切最好的验证。
“我答应你了,我不走,哪儿也不去。”
但钱闰是十分固执的。
他的声音里似乎还有点委屈,赵逸飞不懂他能委屈什么。
“我没让你留下。”赵逸飞背对他疲倦道。
钱闰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小飞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钱闰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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