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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这二者重合的时候,他总是又不怕了。独自死去是最安静最不会打扰别人的做法,死是孤独最后的最好的解脱。
但是现在,如果要在钱闰面前死去,他恐怕会带着孤独直下地狱,那他怎么能不怕呢?
他不要,死也不要让钱闰看见。
“你……”
他的声音再连不成完整的词句,只能从喉咙挤出“嗬嗬”的气流。
“小飞。”钱闰一把拨开申之滨,趴在床边攥住了他的手。
“走……你走……”
最后半句话清楚地落在钱闰耳边,像一块坚冰直刺入他的心底。
赵逸飞的手从钱闰没有抓牢的掌心坠下,双眼向上一翻,再次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医生护士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赶走了包括钱闰和申之滨在内的所有人。
申之滨英语国语闽南话齐上阵,最后用中文骂出了一句响亮的“滚蛋”,指挥着保镖,两个人一左一右推拉着钱闰,生生把他架出了病房门外。
入夜,赵逸飞的抢救才堪堪结束。钱闰站在几步之外的楼梯口,没再靠近上前,听见医生口中的“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心跳才跟着重回他身上。
申之滨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推门进了病房里面。保镖依然一左一右焊死在门前,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来人。
病房里安静异常,仪器规律的轻响更衬得床上的人无声无息。
申之滨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一直等到天光大亮,赵逸飞才有了微弱的动静。
护工正在给他擦脸,支着头浅眠中的申之滨腾地站起来,也凑到床边看他。
赵逸飞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响动,似在辨认眼前的人,目光迷离忽明忽灭。
“他走了,别怕。”申之滨轻轻道。
“嗯……”赵逸飞应了应,很小幅度地点点头。
观察窗前飞快闪过一个张望的人影——每隔半个多小时,都会这样来上一次。
申之滨不动声色地朝门外瞥了瞥,微微侧身挡住了赵逸飞的视线。
“没给你……添麻烦吧……”可赵逸飞还不放心似的,要跟申之滨委婉地确认。
“当然没有,安心好了。”
“之滨……”赵逸飞挣扎着梗起脖子,絮絮补充,“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这个时候竟然还要为他有操不完的心。
申之滨无奈叹了声气,“只要你好,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赵逸飞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回枕上,“麻烦你了。”无论何时,他对外人都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重新看着他,申之滨沉吟片刻,决心开口道:“逸飞,你需不需要……再看一下精神科?”
“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转到建德,那里的精神科特护病房很专业,会给你做最专业的评估和治疗,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听到“精神科”三个字,赵逸飞便有些抗拒地合上了眼。
“我没事。”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申之滨难过地垂下眼,说:“可是逸飞,我看见你的空药瓶了。别这么为难自己,好么?”
完美主义
申之滨家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保持戒备姿势站得纹丝不动。
钱闰没有再去碰钉子,转身进了楼梯间,倚着扶手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他背靠栏杆,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四面只有无尽的安静。但脑子里的声音很乱,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在一阵阵耳鸣。
小飞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一点东西。
钱闰伸手搓了搓脸,却扫不去身上的疲惫。他在想申之滨所说的“发作”到底是什么,是赵逸飞口中那个“老毛病”吗?除却胃病,他还有什么严重的旧疾么?申之滨的几次欲言又止,他不是看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显示电池电量低。钱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钟。
抬起头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像一只无声的冷眼。
漫无目的地,他打开了微信。
赵逸飞的微信一直躺在他的通讯录里,没有联系,没有交流,像小石头一路坠入了海底,现在要搜索全名才找得到。
赵逸飞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很普通的蓝天白云,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上的。
从前赵逸飞不喜欢这样的头像,他喜欢明艳鲜亮的色彩,喜欢卡通图案,或者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接着点开了赵逸飞的朋友圈,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灰色的底图上下划不动,他又随手点了一下背景,露出完整的图片来,是一张雪景。像是单位的篮球场,最底下有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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