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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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她忍了二十六年。每年只能在新闻照片和财经报道的配图里看着这个孩子长大。他小学毕业典礼上举着奖状的照片她从网上存下来放大打印，塑封好夹在相册里，藏在壁橱里，跟陆慈的成长照片排在一起。他成年礼那天穿的那身白色西装，她把照片放大到像素都糊了，用手指一遍一遍地描过他的眉眼。她寄了二十六年的生日礼物，每一件都是她自己攒下的私房钱买的材料、自己一针一线做的。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她甚至不敢在包裹上留自己的名字。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不是照片，不是像素，不是她在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掉眼泪的幻影。

她忍了二十六年。现在她不想忍了。

“孩子——”周若秋的声音尖锐到破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我亲生的孩子——”

路澄的笑僵在嘴角。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转过头来，电梯口等电梯的人也在往这边看。周若秋完全顾不上了，她的声音在狭长的走廊里回荡，像一只被掐住脖子又强行叫出声的鸟。

“二十多年前——在市三院——我生了一个儿子，你母亲也生了一个——你们是同一天生的——我、我当时鬼迷心窍——我把你俩换了——你爸姓陆——你本来该姓陆——我把你和一个孩子调包了——这二十六年我一直在看你——我每年给你寄生日礼物——你收到过对不对——妈每年都寄——”

你本来该姓陆

她说“妈”这个字的时候，路澄的瞳孔缩了一下。

生日礼物。他确实收到过一些不知名的快递。每年准时在生日那天出现在路家老宅的门房，用最普通的快递纸箱装着，上面写着“小澄收”，没有署名，没有寄件地址。那条手工织的围巾针脚细密但配色土气，他只看了一眼就让管家扔了。那个陶瓷杯子歪歪扭扭的画着一个小人，他还以为是哪个小学的美术作业寄错了地址，让助理原路退回，退不回去就扔了。那些点心的包装纸还是老式的油纸，他连拆都没拆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那些垃圾是他亲妈寄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恶心。这个穿着碎花外套、头发乱成鸟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而她此刻正用那双刚掐过陆慈胳膊的手抓着他的袖子，指甲还带着之前掐出来的血痕，嘴里喊着“妈每年都寄”。

路澄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从袖口那块被她抓着的布料开始，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

“周女士，”他的声音稳得不像一个被告知自己人生真相的年轻人，语气里的礼貌收了一半，温度也收了一半，“您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周若秋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又尖又碎，“你叫路澄对不对？你今年二十六岁，和我大儿子同一天生的——我把你和那个孩子换了——那个孩子本应该在路家长大——你其实是我的孩子——你本来该姓陆——”

“我们换个地方说。”

路澄截断了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廊里的人流虽然不大，但刚才那几句已经吸引了好几道好奇的目光。住院部一楼的走廊两侧都是病房，隔音不好，走廊尽头的护士站随时可能有护士经过。在这里继续说下去，不用等到明天，整个医院都会知道路家小少爷不是路家亲生的。

他把手臂从周若秋手里抽出来，动作不算粗鲁，但很干脆。然后他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方向走去，推开消防门，侧身让她进来。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感应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水泥地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墙角堆着几个空的清洁剂桶。消防门在身后自动合上，把走廊里的喧嚣隔绝在外。

“说吧。”路澄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刚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他没有笑，没有温和，只是看着周若秋，像是在看一份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的投资方案。

周若秋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站着，断断续续地把憋了二十六年的话往外倒。

她说她当年生下的是一个男孩，和旁边病房住了一个生oga男孩的富家太太同一天生产，她看着这个富家太太家里人进进出出，送的补品堆满了半间病房。她每天从门缝里看着那些鲜花和果篮，看着那个襁褓用的都是她摸都没摸过的缎面料子，看着护士对那个病房的态度和对她的判若两人。她越想越不甘心。她的孩子凭什么要跟着她过苦日子，别人的孩子凭什么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她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她只是觉得——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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