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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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裴二叔在陆慈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他，目光里的审视不亚于裴京川，但没有裴京川那种习惯性的挑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对付的东西——经验。几十年来在各种权力博弈里浸出来的老练和精明。

“你说得没错。倡荣没有规定oga不能做总助。”裴二叔喝了一口茶，语气不急不缓，“但倡荣也没有规定说，一个人可以隐瞒自己的第二性征进入核心管理层。陆总助，你的能力我不怀疑。但你现在的问题是诚信问题。一个在第二性征上欺骗了公司三年的人，他说的话我们还能不能信。他经手的项目、签的合同、接触的机密信息，我们还能不能放心。”

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惋惜，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陆慈最脆弱的地方扎。他不是陈皓那种低级挑衅。他不需要说“你是oga就低人一等”，他只需要说“你不诚信”。诚信这个字眼比第二性征重得多——它可以直接动摇陆慈在倡荣立身三年的根基。

陆慈垂下眼睫。过了大约两秒，他重新抬起眼。

“裴董，我在倡荣三年，经手的所有项目都有完整的档案记录，任何一笔数据都可以追溯。诚信问题我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和审计。我会先停职配合人事部和法务部的调查过程，如果需要第三方审计介入，我没有异议。在此期间，我的所有工作交接都会在程秘书的协助下完成，确保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裴二叔看着他，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睛里有审度，有评估，还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意外。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在这种局面下还能用这种语气把话说得条理分明。他把茶杯放在前台台面上，转过身，对围观的人群挥了下手。

“都散了。”

人群在裴二叔的余威下慢慢散开。陈皓走之前又回头看了陆慈一眼，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陆慈站在前台旁边，等最后一个人从走廊里消失，才转过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程瑶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陆总助，裴总出差之前给我留了一个备用号码——他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不用打。”陆慈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没有回头，“他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不要打扰他。”

“陆总助——”

“程秘书，我能处理。帮我一个忙——帮我把东部新城三期的合同打印出来装订好，放裴总桌上。他回来之后第一个要签的就是那份。”

程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陆慈走进办公室，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灯光打在那扇门上，把他的名字牌照得清清楚楚——“总裁助理办公室陆慈”。

办公室里很安静。陆慈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白色药瓶——就是邮件附件里被拍到的那个——拧开盖子，倒出一粒药片，就着水杯里凉透的白水吞下去。他把药瓶放在桌上，瓶身的标签已经被磨掉了一半，但药片的形状和邮件那份药物检测报告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他低头看着那个药瓶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记事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字体和平时一样清秀工整，一笔一划，连行距都像是量过的。只是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裴总，冰箱里的饭团材料还剩三天的量。萝卜在冷藏室第二格，味噌在调料架上。

他合上记事本，把它放在桌上。窗外华灯初上。他的炭灰西装挂在衣架上，袖扣还是那对白金蓝宝石的，在屏幕的光里泛着冷而干净的光。

停职通知是在第二天上午正式下达的。人事部部长亲自把文件送到陆慈办公室，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几分，措辞也很温和——“配合调查期间保留职位，薪酬照发，调查结束后第一时间通知结果”。陆慈在文件上签了字，把钢笔帽旋上，对人事部部长说了声谢谢。

他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程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东西很少——记事本、钢笔、水杯、抽屉里几包没有拆封的茶包、电脑旁边的两个橘子。他把橘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到程瑶手里。

“李姐给的。你吃吧。”

程瑶握着那两个橘子，眼眶发热。“陆总助，裴总出差之前让我照顾好你。我没有做到。”

“你已经做到了。”陆慈对她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比平时他给所有人的那种微笑少了几分得体，多了几分真实，“程秘书，你是我在这里工作三年遇到的最好的搭档。”

程瑶的眼眶红了。陆慈把纸箱抱起来，对她说了句“别送了”，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有围观的人，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对他张了张嘴，说了声“陆总助”，声音小小的。陆慈对她点了下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他的影子——站姿笔直，领带一丝不苟，和平时进公司汇报工作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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