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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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第1页）

陆慈看着屏幕，没有说话。光线打在手机屏幕上，在他眼睛里映出那行黑体字的倒影。路湘看着他垂下眼睫，看着他指尖在被子上极轻微地蜷了一下。等了很久，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半分。

“不可能。”

路湘把手机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她开始说。从市三院产科病房开始，从二十六年前同一天同一个楼层两个产妇开始，从周若秋趁交班时换掉两个婴儿的手环开始。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在赶在情绪追上来之前把事实全部倒干净。但说到最后她还是慢了——“她用二十六年给你弟弟交学费、买名牌、擦屁股，你弟弟偷你的车、偷你的钱、给你下药，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路湘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出现了明显的失控——尾音往上翘了一下，随即被她用力压回去，压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判决书。“你姓路。路港的路，你是我弟弟。”

陆慈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背上有留置针的胶布，指尖发白，掌心里那几道指甲印结了痂，深褐色的，横一道竖一道。二十六年前被换掉的手环。踩着小板凳给周若秋煮粥的每一个清晨。被周若秋掐着胳膊说“你弟弟要是死了你也不用活了”的那条医院走廊。他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和陆扬不一样，为什么周若秋看他的眼神永远是隔了一层，为什么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这个家”却不说“照顾好你自己”。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周若秋的孩子。周若秋的孩子是路澄。周若秋用他在路家换了自己孩子二十六年的锦衣玉食。周若秋知道他不是亲生的，然后花了他的钱养她的亲儿子，用他的学费给她的亲儿子交罚款，在他的车上放安眠药让她的亲儿子开走，在他的饭里放湛蓝让她的亲儿子得逞。

他的呼吸快了半拍。只有半拍，随即被他调回正常的频率。

“……怪不得。”他说。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为什么是我”。只是“原来是这样”。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拼了太久的拼图终于被点亮了最后一盏灯——完整的画面就在眼前，但不值得惊喜，也不需要悲愤。只是原来如此。

路湘看着他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她宁愿他哭，宁愿他质问，宁愿他把床头柜上那些东西全部扫到地上。但他没有。他只是说“原来是这样”，然后抬起眼看着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裴总怎么在这里。”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涌上来无数个侦探发来的画面——裴京川在急诊室门口把风衣披在陆慈肩上，在游轮甲板上把单晓林踹飞然后用自己的信息素裹住陆慈，在倡荣办公室里对她说“我在追你”。她想说“因为他在乎你”，想说“他守了快四天没合眼”，想说“他对你的承诺不会因为你是路家的还是不是路家的而改变”。但她是路湘。路氏航运的执行总裁。她不替别人说话。尤其是裴京川——那个把所有的感情都锁在密不透风的罐头里、出口永远只有“嗯”和“知道了”和“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的裴京川。

“这件事，”她说，“让他自己跟你说。”

薛瑞推门进来的时候，裴京川跟在后面。薛瑞扫了一眼病房里的阵仗——陆慈醒着，靠在升起来的床头上，表情平静，嘴唇有些干裂起皮。路湘坐在床边，眼眶红着，手里攥着纸巾。裴京川站在床尾，双手交叉在胸前，看姿势和平时开会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指节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还在泛白。

“醒得比我预估的早。”薛瑞没有多问，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走到床边把常规指标测了一遍。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体温三十七度五——低烧，但比昨天降了。“感染指标在往下走，创口愈合情况不错。不过你身体底子太差，白蛋白偏低。你现在腺体没了，信息素没了，身体进入了完全不同的代谢模式。以前你用抑制剂压着腺体，身体在长期对抗，现在那个战场不存在了，但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时刻保持紧张状态。接下来除了吃药，还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看着陆慈。“别瞎想。”

陆慈点了下头。“谢谢薛医生。”

薛瑞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裴京川，又看了看路湘。“他需要精养，不能累，不能操心，不能有压力。”然后他推门走了出去。门还没完全合上，走廊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更沉，更急。

门被再次推开。路父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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