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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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1页）

路家老宅的门廊下，管家已经提前把大门打开了。车停稳之后路湘先下车，然后是陆慈。他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灰砖墙，深色坡屋顶，院子里有两棵银杏正黄到最浓的时候，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色的扇形叶片。院墙东侧有一棵海棠，树干粗壮，深秋不是花期，满树只有墨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走到海棠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叶，伸出手，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粗糙温热，被秋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

“我妈种的？”他问，没有回头。

路父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听到“我妈”两个字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是她种的。你出生那年种的。她说院子里要有棵海棠，等孩子长大了，春天开花给他看。”他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陆慈把掌心在树干上多贴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转过身。

“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不是病房里看过的那些照片——她从小的。”

路父把他领进老宅的书房，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相册，深棕色皮革封面，边角磨得发亮。翻到林棠十八九岁时穿藕荷色旗袍站在海棠花前面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很久。他从博古架最里层取出一个檀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一枝海棠，打开之后里面并排摆着珍珠项链、一枚银色戒指，和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写着“路港亲启”，字迹清秀端正。

“她走之前写的。留给你的。”

陆慈接过信，拆开封口。信不长，只有一页——“港哥，这封信我写了很久。我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孩子长大了。这个孩子不管以后长成什么样子，都是我们的。他可以不优秀，可以不成功，只要他平平安安的，遇到什么人都别让他受委屈。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不要太难过，家里的海棠树每年都会开花，你看到花就是看到我了。孩子长大了你告诉他，妈妈很爱他，等不到他叫妈妈，是妈妈最遗憾的事。”

路家老宅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路父。

“爸。什么时候去看看妈妈”

路父的眼泪毫无阻碍地淌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陆慈轻轻揽进怀里。陆慈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闻到了路父身上极淡的檀香味，和博古架上铜香炉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抬起手在路父后背上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

路湘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把头偏向一边，让眼泪无声地滑进衣领里。她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路父把陆慈带到二楼最东侧的一个房间门口。实木门，把手上没有灰，推开之后是一间朝阳的卧室——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正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淡蓝色窗帘，新换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薛瑞的康复指南和一个小药盒。

“这个房间是你妈以前的书房。她说等孩子长大了就改成卧室，让他住在这里，窗外就是海棠花。管家把你的东西搬过来了。你姐说你暂时不想收股权和房产，这个房间不算——这个房间本来就是你的。”

陆慈走到窗前推开窗。秋风灌进来，他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墨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在的时候树还是小苗，现在树冠已经高过了二楼的窗台。她把树养大了，树替他看了她二十六年。

下午，路湘把倡荣内部邮件转发给陆慈。发件人是裴京川，收件人是倡荣集团全体，正文措辞简短冷淡，和他平时在会议上做人事通报没有任何区别——“匿名邮件事件已由警方完成调查，发件人为原销售部实习生路澄，现已被集团公开除名，国际刑警已对其发布红色通报。陆慈先生之oga身份为其个人隐私，受法律保护，其在倡荣三年经手之全部项目均可追溯核查，倡荣集团从未规定oga不得担任管理岗位。陆慈先生因健康原因已正式辞职，倡荣东部新城后续咨询工作由其以外部顾问形式牵头，集团全体同仁对其三年之贡献深表感谢。”

路湘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份竞品分析报告。“措辞太官方了。但意思是清楚的。”她停了半拍，“他在董事会上把这份公告亲自念了一遍。裴二叔全程没说一个字。”

陆慈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海棠树照片的旁边。

傍晚，路家的晚饭摆在正厅的圆桌上。不是路湘平时应酬的那种山珍海味，是四菜一汤——清蒸鲈鱼、山药炒木耳、白灼芥蓝、一小碟酱牛肉，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汤是路父亲自端上来的，放下砂锅的时候烫了手指，他把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围裙上印着“路氏航运·安全第一”，是路氏年会发的纪念品，显然从没用过，折痕还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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