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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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我姐今晚把你的座位排在况颂旁边。酒是她让王峮带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裴京川看了一眼主桌旁边那两张桌子，又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管家搬酒的路湘。路湘正好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不紧不慢地移开，继续指挥管家把王峮带来的酒放在甜品台旁边，语气公事公办：“放那边，别让王峮自己开，上次他在游轮上开了三瓶全被他一个人喝了。”

裴京川收回视线，看着陆慈。“她肯让我进门就已经不错了。”

路慈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慢慢来。她现在只是把茶放得远了一点，之前是直接不给你倒。”

裴京川沉默了一瞬，陆慈叫他“裴总”叫了三年，最近开始不叫了。不是换了称呼，是干脆省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

开宴的时候，路父端着酒杯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在董事会主席台上的每一次发言一样。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况颂、曹观、宋齐、路湘、裴京川——然后目光落在坐在他右手边的路慈身上。

“今天请各位来，是想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个人。路慈。我的儿子。”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二十六年——我跟内人把他丢了二十六年。这二十六年，路家欠他的，我路港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但他愿意回来。他愿意认我这个父亲，愿意认路湘这个姐姐，愿意姓路。这是我路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他把酒杯举高。“这一杯，敬我儿子。敬路慈。欢迎回家。”

在座的人都站了起来。况颂举杯的时候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曹观把酒一口闷了，被况颂拍了拍后背。宋齐端着酒杯，对陆慈遥遥举了一下。

路湘没有站起来。她坐在路慈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等那一阵鼻酸过去。然后她站起来，把酒杯端稳，跟路慈碰了一下。没有说任何话，但碰杯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碰一件等了太久太久的东西，怕一用力就碎了。

宴席快到尾声的时候，路湘接了一个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客套的微笑没变，但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回来的时候管家从侧门快步走进来，在路父耳边说了几句话。路父放下筷子，对在座的宾客笑了笑，说没事，让厨房再加一道甜点。他转过头时和路湘对视了一眼，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继续跟旁边的世交长辈聊航运季报。路湘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坐在隔壁桌上的裴京川放下了酒杯。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偏过头，对身旁的宋齐说了句什么。宋齐放下甜品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打了几个字。曹观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况颂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曹观把嘴闭上，低头继续吃甜品。

宴会结束时，路慈站在门廊下送客，路湘站在他旁边，替他挡掉了大部分需要弯腰的礼节。裴京川是最后一个走的。他接过管家递来的风衣，在台阶下停了片刻。路慈从门廊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今晚的事，我知道了。安保公司的人在后门抓了个人，是路澄从法国雇的。他想在认亲宴上动手。”他顿了一下，“你提前在后门安排了人。”

裴京川没有说话。

“怎么没有和我说。”

“你今天只需要做一件事——当主角。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裴京川把风衣领口拢紧，往车道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外面风大，进去吧。”

路慈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车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然后转过身，往正厅走去。正厅里的灯还亮着，路父坐在圆桌旁边，面前放着那支写座位牌的毛笔，正在跟路湘清点明天要送回各家的回礼。路慈走过去，在圆桌旁边坐下，拿起一张没有写过的座位牌，看了看父亲握笔的手——那只手今晚握过他的手，握过酒杯，握过来宾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支写过无数份合同的笔，在回礼单上画勾。

“爸。”

“嗯。”

“妈以前教路澄弹钢琴的时候——她知道那不是她的孩子吗。”

活该

路父停了一下，把笔放下。“她不知道。你妈怀你的时候妊娠反应特别重，吃什么吐什么，到八个月还在吐。她开玩笑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有主见的。后来生你的时候又难产，她咬牙熬了十几个小时，最后剖腹才把你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枝海棠果上，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只来得及抱了你一下，护士就把你抱走了。后来再抱回来的那个孩子，她总觉得不对劲——眼睛不像她，鼻子不像我，哭起来的声音也不一样。那孩子特别爱哭，嗓门又尖，她一宿一宿地抱着哄，怎么哄都哄不好。她说，以前那个不爱哭，安安静静的。当时查房的医生都说她多心了，产后激素水平不稳定，容易胡思乱想。她信了医生的话，就那么把那孩子养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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