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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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我姐刚才说，你在合作框架里把我负责的部分用红笔圈了三页。”

裴京川放栗子的手没有停。“你的专业判断是项目需要的。”

“三页都是必要的专业判断？”

裴京川把最后一颗栗子放进竹篮里，抬起头。正厅里的灯光是暖的，电视屏幕上的跨年晚会切换到了下一个节目，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流转。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不是。有一部分是我需要你。项目需要你，团队需要你，程瑶需要你，况颂需要你。但我圈的那三页——是我需要你。”

路慈把羊绒毛毯掀开，站起来，走到茶几对面，低头看着裴京川。裴京川还坐在沙发上，深灰色衬衫的领口被暖气烘得有些松散，脚上穿着那双记忆棉拖鞋。他的站姿和平时在会议室里一样笔直，但眼神不是。裴京川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你刚才在饭桌上碰我的脚。”裴京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爸说让你来

“你先碰的。”

“是你先碰的。”

路慈没有继续争论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把裴京川衬衫领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一点栗子碎屑拈下来，动作和几个月前在认亲宴门廊下拈银杏叶时一模一样——手指擦过深色面料，力道很轻，但这一次指腹没有完全避开皮肤。裴京川能感觉到路慈的指尖擦过自己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又凉又轻，像窗外的雪花落在玻璃上。

他抬起手，握住路慈拈碎屑的那只手，把手指收拢，裹在掌心里。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路慈的指节。

“我今晚没有找任何借口来。这是第一次。”

路慈低头看着裴京川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我知道。以后来，不用找借口。”

裴京川抬起另一只手，手指穿过路慈脑后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力道很轻——轻到路慈可以随时退开。但路慈没有退开。他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裴京川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极细阴影。裴京川低下头，前额轻轻抵住路慈的前额，鼻尖碰到他的鼻尖，嘴唇在路慈唇角极轻极轻地擦过，像雪花落在冰面上，一碰即化。

路慈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伸出手，攥住裴京川的衬衫领口，把他拉近了一点。第二次不再是轻轻一碰。是缓慢而认真的，带着试探的停顿——像是在核对一份准备了很久的合同，每一秒都在反复确认。他们吻了很久，直到路慈攥着裴京川领口的手指慢慢松开，改为平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掌心下面那个跳动得比他更剧烈的心跳。

窗外雪还在下。裴京川把路慈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手指反复抚过他的后脑勺，顺过他的后颈——那道疤痕的位置，动作轻得像在摸一片随时会融化的雪花。路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到极淡的香根草味道，和以前每天早上在牛皮纸袋旁边闻到的一模一样。他的身体很暖，不是发烧，是暖。

厨房里管家端着空盘子正要往正厅方向走，脚步在门口猛地刹住了。他看见裴京川把路慈拉进怀里，看见路慈的手平贴在裴京川的胸口上，看见他们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画面像一幅构图很稳的静物画。他无声地退回去，把空盘子放回备餐台上，对正在擦灶台的厨房王姨说了句什么。王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笑着继续擦灶台。

楼上书房里，路湘正在对着电脑核对她和裴京川刚商定的合同。翻到第三页时果然看见那整整三页的红笔圈注——批注栏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此部分需路慈顾问确认”。措辞官方而冷淡，但红笔圈了整整三页，批注栏里的字小到需要放大才能看清。她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裴京川发了条消息。

“那三页我看到了。下次圈就圈，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她打完字又想了想，补了一条。

“跨年夜大家准备吃火锅。爸说让你来。”

————

跨年夜那天，虹都从下午就开始飘雪。

路家庭院里的积雪被管家扫出一条宽宽的石子小径，从门廊一直通到海棠树下。路父亲自在门廊下挂了两盏新灯笼，不是过年用的那种大红灯笼，是两盏暖金色的纱灯，林棠生前最喜欢的款式。他在灯笼下站了很久，管家要帮他扶梯子，他说不用，自己来。挂好之后他退后几步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灯笼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之后他在相册里翻了好久，翻到一张林棠站在同一盏灯笼下面的老照片，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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