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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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裴京川把袖扣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白金的底托在二十六层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冷而干净的光，和路慈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是同一个色泽。

“那天晚上你坐在我旁边，说喝多了酒有点头疼，先回去。你说‘裴总，我先走了’。语气和平时下班说‘明天见’一模一样。你当时在想什么。”他看着路慈。

“在想怎么把这个盒子放回抽屉里，不被你发现。”

裴京川把袖扣攥在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在路慈的肩膀上，没有说话。路慈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动作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力道很轻。窗外东部新城的塔吊正在缓慢转动，和路慈进倡荣的第一天、和裴京川在玄关里转身走掉的那天晚上、和他们跪在地毯上交换戒指的那个情人节的午后一模一样。而这对袖扣在路慈的抽屉里等了整整一个冬天和一个春天，终于等到了被拿出来的这一天。

裴京川把袖扣攥在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在路慈的肩膀上。他就那么靠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小周拍的那张照片已经在摸鱼群里被转发了好几轮，久到程瑶端着两杯新泡的金骏眉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路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然后他把裴京川手里那枚袖扣拿过来，低头帮他别在衬衫袖口上。裴京川看着他的动作——利落、从容，和在别墅厨房里卷起袖子给他做饭团时一模一样，和每天早上把牛皮纸袋放在他办公桌上时一模一样。路慈把自己的袖扣也换下来，换上沈致寄来的那一对。两对袖扣，一对刻着过去，一对刻着未来，并排戴在两个人的袖口上，在午后光线里泛着几乎相同的光泽。

“当时在岚庭，你说oga是不可能的。我站在走廊里听完了。”路慈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和平时核对方案数据时一样平静，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裴京川，“后来我想，既然oga的身份是个障碍，那我就把它拿掉。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想走到你旁边，而那个身份挡在中间。”

裴京川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手指摸到路慈后颈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指腹在疤痕上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倾身在前额碰了碰路慈的肩膀。

“以后每天早上，我帮你戴袖扣。”他说。

婚礼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路家庭院里办了一场只有至亲的小型家宴。不是三百人的盛大婚宴，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聚餐——路父、路湘、裴京川和路慈，四个人围坐在正厅的圆桌旁。桌上摆着五副碗筷，其中一副面前只有空位没有椅子，碗里盛了清炒虾仁，筷子架在旁边。路父说这是你妈以前用的那双筷子，每年除夕我都会拿出来摆上，今年摆在结婚这天。

路慈从楼上把那本旧相册拿下来，翻到林棠穿藕荷色旗袍站在海棠花前面那一页，放在空位前的桌面上。路湘看了一眼，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小相框，把相册里那张照片取出来放进去，摆在筷子旁边。她说这张照片以后就放在正厅的博古架上，和爸的那张老照片并排。

路父端着酒杯站起来。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开衫，围裙摘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准备发言稿，只是端着酒杯，看着圆桌旁坐着的一双儿女和裴京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杯敬你妈。她没能看到今天，但她什么都想到了。院子里的海棠树每年春天都开花，以前我一个人看，现在有人一起看了。她一定很高兴。”

他把酒杯举高，四个人同时举杯。然后他转向路慈，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慈。以前你姐忙着工作，我忙着公司，老宅里大多数时候只有我和管家。而现在每天早上你姐会跟你抢浴室，你会跟我讨论用哪支笔写回礼单，你姐会把你的体检报告做成表格发到我的邮箱。这些在别人家再平常不过的事，在我这里，是等了二十七年才等到的。你从来没有欠路家什么，是我们把你弄丢了太久。现在你回来了，就是全部。不说了——新婚快乐，儿子。”

路父把酒一饮而尽。路湘端着酒杯别过脸去，用一个很小的幅度快速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她转回来，语调恢复了平日里的利落，说这杯敬你和京川——姐没什么要交代的，戒指戴好，袖扣戴好，他要是让你受委屈你就回来住两天，隔壁房间永远给你留着。

路慈端起酒杯，杯沿碰到嘴唇时手指在杯壁上极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把酒杯放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桌子底下把放在膝盖上的手伸过去，握住了裴京川的手。

饭后路父亲自去厨房切水果，路湘把苹果从他手里接过来，说爸你切的太厚了，路慈喜欢吃薄的，我来。路父在旁边站了片刻，看着路湘把苹果切成薄到透光的片，忽然说了一句“你妈也喜欢这么薄”。路湘的刀在案板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切，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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