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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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今天你爸也在。他说要跟你再下一盘棋，上次输了之后念叨了好几个月。”

裴京川站起来，把皮鞋放进鞋柜，语气和平时开会时一样平淡：“上次我赢了他，他说我棋品不好。这次我输了，他说我让着他。结论是下不下他都有意见。”

“你还没习惯吗。”路湘转过身往正厅走，嘴角有一道极淡的弧度，“他在你身上找茬，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

午饭摆在正厅的圆桌上。路父亲自端上来的排骨汤，砂锅烫手，他用围裙垫着，一步一步走得极稳。王姨跟在后面端菜，清蒸鲈鱼、白灼芥蓝、山药炒木耳、一小碟酱牛肉，还有一盘清炒虾仁——路父做的，虾仁弹牙，姜丝切得极细，火候刚好。

路父在路慈旁边坐下，盛了第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多喝点，王姨炖了一早上。”

“爸，你每道菜上桌的时候都说‘炖了一早上’。”路慈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但今天的确实比上周的好喝。”

路父的眼睛眯了起来，又给裴京川也盛了一碗，推到面前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你也多喝点”。语气和给路慈盛汤时一模一样。

裴京川接过碗，说了声“谢谢爸”。

路父的筷子在盘子上方停了片刻，继续夹菜，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路湘看见他把那盘虾仁往裴京川那边推了推，推完自己愣了一下，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路父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路慈。

“小慈，你前几天说你最近在写东西。写什么。”

路慈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把碗放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就是记一些事情。以前的、现在的、想到哪写到哪。”

路父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芥蓝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你妈以前也喜欢写。写日记，从年轻时候写到生你之前。生你之后太忙了，就没再写。那些日记本我都收着，在书房的柜子里。你要是想看了，自己拿。”

路慈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沉默了片刻。“好。”

饭后路父果然拉着裴京川下棋。棋盘摆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花瓣时不时飘下来落在棋盘上。路父把落在楚河汉界上的一片花瓣拈起来放在旁边，落子的时候力道比以前重了几分，每一步都想得比从前更久。裴京川今天没有让棋。他每一步都走得凌厉而精准，把路父的棋子一颗一颗吃掉，棋盘上很快只剩下寥寥几颗。

路父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裴京川，忽然笑了。

“你今天是真没让我。”

“您说过，不让您是对您最大的尊重。”

路父点了点头，把炮架到河界中央，说了一句“那我也尊重你一下”。然后他落了一步棋，直接把裴京川的马吃了。裴京川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自己的车往前推了一步——“将军”。

路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棋盘，又抬头看了看裴京川。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肩膀轻轻抖着。

“你小子——赢了棋还让我先高兴一下。”

路湘靠在门廊下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这两个alpha在海棠树下你来我往。路慈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那瓣还没吃完的橘子。

“姐，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耳根了。”

路湘把嘴角压了压，没压住。“我就是觉得，爸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上次他这样笑，还是妈在的时候。”

路慈没有说话。他看着父亲的背影——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围裙还没解，袖口沾了一小片面粉。但笑得舒展、松弛，和他在董事会上那种沉稳而得体的笑容完全不同。像一棵老树终于长回了自己该有的样子。

——

下午三点多，路慈和裴京川准备回去。

路父从门廊下走出来，递给裴京川一个牛皮纸袋：“旧棋谱，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吧。”

裴京川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爸。

路父摆摆手：“下周没事就回来吃饭。”

路慈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海棠树，花瓣落了些。路父站在门廊下，说：“明年还开。”

车子驶出院子。裴京川握了握路慈的手，没说话。路慈看着窗外，东部新城的塔吊还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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