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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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席溪晚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弥先生，明天心理专家会来，他们会对你进行精神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是你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不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你不会进监狱，你会被送进精神病监护所。”

弥可点了点头。

“我知道。”

“在那之前，你需要做一个决定。”

弥可看着他。

“在鉴定过程中，你会被问到各种问题。关于你的记忆，你的行为，你的人格结构，你可以选择说真话，也可以选择不说。”

席溪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如果你说真话……如果你告诉专家，陆一才是原始人格，你是后来分裂出来的，那么在法律文件上，‘弥可’这个名字将被标注为‘替代人格’，你将不再是这具身体的法定所有者，你的名字，你的身份，你的存在，在法律上将成为一种症状。”

弥可的手在桌面上摊开，掌纹安静地躺在日光灯的白光里。

“如果我选择不说呢。”

“那陆一将被认定为你的副人格，你将被认定为患者本人，你的名字会留在法律文件上，你的公民身份不会改变。但你会被关进精神病监护所，以弥可的名义。”

“所以无论我怎么选，我都会被关起来。”弥可说。

“是。”

“唯一的区别是，关起来的人叫弥可，还是叫陆一。”

“是。”

弥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左手，同一双手，写了两本笔记本，一本是陆一的，记录编号、日期、一百零八次“完成”。

一本是他的，记录恐惧、困惑、一步步发现真相的过程，两本黑色封面，一模一样的笔迹，放在同一间公寓里，隔着一道暗格的门。

“我选说真话。”他说。

席溪晚看着他。

“梦该醒了。”

宿云松站起来，他的影子在谈话室的墙上拉得很长，覆盖住弥可影子的半边。

“明天心理专家来之前，你可以见一个人。”

“谁。”

“你母亲生前的主治医生，她临终前说了一些话，我们找到了他。”

弥可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她在最后几天反复说一句话……‘别想起来。千万别想起来。’医生说她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悲伤，像在恳求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不要再次发生。”

弥可的右手握紧了，拇指与食指之间，那个圈出的弧度，恰好是一个十岁孩子握住母亲手指的大小。

“她知道。”他的声音碎裂成气流，“她一直知道，她把陆一抹掉，不是因为恨父亲，是因为她想保护我，她想让陆一永远不要醒来，但陆一在她抹掉一切之前，已经把自己藏进了闹钟底部。她抹不掉。”

他把手松开，掌心空无一物。

“她临终前说的‘别想起来’，不是对我说的话，是对陆一说的。”

谈话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许秋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心理专家的航班落地了，明天上午九点到。”

宿云松拉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次第亮起来，席溪晚伸手扶了一下桌沿，宿云松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白大褂的袖子，力道不重。

“你的膝盖。”

“没事。”

两个人走出谈话室，弥可被带往留置室，走廊里，三个人的影子被声控灯拉得很长，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宿云松和席溪晚并肩走着。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吗。”宿云松问。

“哪一部分。”

“陆一是原始人格，他是后来分裂出来的。”

席溪晚走了几步才回答。

“多重人格障碍的病例中，原始人格不一定是主导人格，创伤事件后分裂出的替代人格如果获得了足够长的生存时间，会发展出更完整的适应策略，从而反客为主，弥可的人格特征，温和、回避冲突、高度社会化、缺乏攻击性，全部是典型的‘保护性替代人格’特征，他是被陆一创造出来的，一个不会伤害任何人、也不会记得任何伤害的完美面具。”

“面具。”

“是，陆一需要这具身体在社会中正常运作，需要一个会笑、会和人打招呼、会准时上班、会让同事觉得‘弥工脾气真好’的人格，所以他创造了弥可，弥可替他活在白天的世界里，他替弥可记住夜晚的全部。”

宿云松没有说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四月的夜色沉得很深。玉兰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明天心理专家来之后，弥可会被正式鉴定。”席溪晚的声音很轻，“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他就不再是嫌疑人了，他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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