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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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席溪晚从箱子里拿出镊子和生理盐水。

“先清理一下，不然拍照会受影响，生理盐水，凉的，忍一下。”

镊子夹起第一块碎纸屑的时候，那只手猛地缩了一下，席溪晚停了，抬眼看他。

“疼？”

“不疼。”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鼻音，“凉。”

席溪晚嗯了一声，继续夹第二块，他的手非常稳，镊子尖在伤口边缘游走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晃动，碎纸屑被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纱布上，白色的纸被血染成了淡褐色，在纱布上洇出小小的水渍。

“手掌取证完成，接下来是前臂和小腿的外伤。”

席溪晚的目光顺着袖口往上走的时候，注意到报案人身上那件衬衫的袖口扣子也掉了，袖管被扯得变了形，露出一截小臂，小臂内侧有三条平行的抓痕，是指甲划过的痕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附近。

他拍照，取证，动作行云流水，棉签擦过抓痕的时候，他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呼吸变快了一点。不是疼痛引起的，那些抓痕已经结了薄薄的痂，棉签的擦拭不会造成明显的痛感，是因为被触碰本身。

“小腿。”席溪晚说，“我需要你把裤腿卷起来，或者我帮你卷。”

“自己来。”

手指捏住撕裂的裤脚边缘，往上卷的时候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小心翼翼，是因为手指在发抖，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擦伤，擦伤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集中在胫骨前侧和膝盖外侧，是被人按在地上拖行时，身体突出部位与地面摩擦造成的，擦伤的方向一致，从下往上，说明拖行的方向是倒着拖的。

“擦伤的取证会比较多，我需要把所有创面都擦拭一遍。”他说，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中间需要停下来，随时告诉我。”

棉签落下去的时候，小腿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席溪晚没有停，他的动作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处创面擦拭三下，然后换下一根棉签，他数过，这种重复的、可预期的节奏对创伤后应激状态的人来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更有用。

果然，抽了几下之后，小腿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点。

席溪晚擦拭到膝盖外侧最深的那处擦伤时，棉签下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江不是小腿抖，是整个身体都在抖，席溪晚抬起头，看到报案人的手攥住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牙齿咬住了下嘴唇，那道已经干涸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

“停。”席溪晚立刻收回手。

没有回应，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溺水。

“看着我。”席溪晚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不再是那种被消毒水泡过的平静，而是多了一点什么，像是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不大，但确实存在。

那双失焦的眼睛慢慢对上了他的视线。

“你现在在派出所的询问室，我是法医，你面前的人是我，你身上穿着衣服，脚踩在地上。你没有被拖行在任何地方。”

声音不大，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送，节奏很稳。

“听到我说话了吗？”

过了几秒钟，点头。

“好。擦伤取证还有两处就结束，你做得很好。”

席溪晚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这一次他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但动作依然稳，最后两处擦伤擦拭完毕，他把用过的棉签依次封入物证袋，标注编号和位置。

“体表检查做完了。你配合得很好。”

他把物证袋放回取证箱，摘下手套，然后从箱子的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包纸巾，不是派出所配的那种粗糙的方块纸巾，是一包带着淡蓝色包装的、摸上去很软的纸巾，他撕开包装，抽出一张，递过去。

报案人伸手接了，手指碰到纸巾的时候，和席溪晚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纸，没有直接接触。

“接下来需要做进一步的生物样本提取，这一步需要你配合，也需要你同意。”席溪晚说，语速比刚才更慢，“提取的位置包括背部、腰部、以及你指出的任何被体液接触过的部位。”

报案人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巾。

席溪晚等了五秒，然后说：“你可以不同意，体表检查提取到的证据已经足够立案，接下来的提取是为了增加证据的完整度，但不是必须的，你自己决定。”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河。

“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

席溪晚重新戴上手套，这一次他没有从取证箱里拿棉签，而是先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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