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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阳春湖上碧波清水,含苞欲放的粉荷白荷在绿叶间点缀着,一个黑白相映的乌篷船自湖心亭子拨弄出发,船头**开荷叶,木浆在湖边泛起一圈圈涟漪。
谢京韵划着木浆,看着坐在船头的女郎,她着一席粉荷镶边襦裙,还在丧期,头上只绾一个木簪,嘴里一张一合说的还是方才亭里说的话。
最后加了句:“俞姨娘这样想回去寻亲,我身为其女,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干巴巴体谅她,却没人手帮忙。”
谢京韵喉头微动,道:“叫安岩护送着人过去罢。”
等的便是这句话,沈青梨笑道:“是呀,叫安岩去。兰烟是我手下的丫头,自小姨娘待她就不错,安岩就当做是去报恩还情。”
“等到了拢南,烦请谢哥哥叫他安顿好我姨娘,我这有银钱……”
沈青梨说着从自己的手袖中掏布袋子,他皱眉阻道:“哪用的着小五拿钱,我谢府还没到缺这点银两的地方。”
沈青梨也不推脱,道了声多谢便转过身赏荷,眼前一片绿意盎然,她呼口气道:“这地方选的好,我很喜欢。”
身后人似酝酿了一会儿,问道:“小五,你方才说要回饶州,可是被山上那次惊着了?……我定不会叫这种事再发生。”
谢京韵仍对那次事故心有余悸,她所说极恨人算计之言又似根刺在喉间,他心也明白这两月里她都不曾来找过他,若不是如今有事相求,恐怕他也见不到她的人影,不知她都在忙什么,亦或是打的什么主意,他隐隐猜到什么,却又怕问出来惊着她的计划。
沈青梨转过头看了眼他,忽抬脚自船头往船舱去,船舱内铺有席子,还有木竹所制的枕头。
谢京韵跟着进去就见女郎慵懒躺在席子上头,外头的烈阳透过竹编船蓬照射进来,影影绰绰落在她身上。
沈青梨早在听见木浆停摆的声音,等他一进来,她出声道:“汴京本就不是我要待的地方。我有孝期未尽,你若回了饶州清凉观,也能看到小五的。”她抬头看着他,道:“姨娘之事便拜托你了,如今除了你,我如今也信不过旁人。”
乌篷船刚停在湖岸,安岩和冬月迎上来,安岩先上前报:“公子,二皇子等人在东面的水亭听曲,柯大人见过我便知你也在这,让我叫你一会儿过去呢!说是有要事要同你商量。”
沈青梨兀自剥着莲蓬,将口中一碟莲子递给他,笑道:“官事要紧,谢公子去罢。”
口中莲心苦涩,莲肉却甘甜清爽,谢京韵神情依旧,轻声道:“小五,若还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同我说的。”
沈青梨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看湖景。
谢京韵凝神半晌,终不再留恋,转身出了乌篷船。
沈青梨自坐在船舱内,跟冬月说了几句话。
没多会儿,冬月就走进来道:“小姐,那人来了。”
“叫他进来罢。”
***
陆清尘跟二皇子商讨后几日的灯会事宜,二皇子看着几个舞女在水亭跳舞唱曲,皱眉问道:“查的到我们身上吗?”
“万千民众点灯,若有失火实属正常,若要查,也是查主理这事的人玩忽职守。”陆清尘笑答,又道:“殿下可知到时该如何做?”
孙呈乐呵呵的笑,道:“再当一回英雄嘛,清尘,你当真是我的知己。”
陆清尘略笑了笑,拱手就要退出这水亭子,却见几个礼部的官员往这过来见礼。
陆清尘同那些人略过肩,抬眼一瞧,就见着一道墨羽袍衫的背影。
他略略停顿,转过身去继续走,将要走出这片湖景时,一个婢子模样的走了过来,道是有人邀他坐船游水。
元固上船,那婢子也跟着上来,而后这乌篷船自岸边漂泊出去,**在阳春湖上。
陆清尘一进船舱,便见她正坐船蓬两边的靠凳上,两腿儿交叠起来,手里执着一把桃花扇扇着风,地上的竹席卷成轴状,露出红漆船板,上头落了些莲蓬碎屑。
沈青梨看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靠凳,道:“坐。”
陆祉略拉了帘往外看湖光潋滟,道:“还真是雅兴,我没记错,你如今该在孝期罢。”
沈青梨干笑几声,从上到下瞅了他几眼,道:“何必要这样夹枪带棒,陆大人不是说,我们是一路人的吗?”
那日他说起这话时女郎气的眼神都能杀人,今儿转又换了口风,陆清尘略笑了笑,问道:“你想做什么?”
沈青梨见他问的这样直接,倒也没再卖关子,开口道:“你那日说,我不插手你们这些事,便保我平安,这算一场交易。那时我没应,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离开汴京,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随你怎么折腾如今这局势,真要当皇帝也好,都与我无关。”
“你这人一体两面,让你帮忙,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你不是一只拿我当个威胁吗?你要想省心,如今可得助力我一把,不然我也不知会不会在你动手前泄露些什么,毕竟……我知道陆大人的阴私事可不少。”
陆清尘将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她鬓发微散,不知是吃莲蓬吃的还是别的什么,唇上胭脂晕染的很严重,要找他帮忙也不忘拿话讥讽威胁他。
他暗自失笑,收回目光,问道:“如何助力?”
沈青梨说完,末尾一句:“如此,这世上便再没有沈沈青梨了,只有贺兰医者身边的医徒。”
他撇了眼她散乱发髻,也不知怎么说出口的:“你船上客这样多,怎不找方才那位帮忙?”
“你倒看得清楚。”
沈青梨知道他跟谢京韵许是打了个照面,呵呵笑了几声,既没反驳也没解释,只道:“那你到底帮还是不帮啊?”
这人说话真是好笑,她要跟贺兰木远走高飞,谢京韵怎可能出手帮她,他心思细,恐怕又要想着法子拆分她跟贺兰木。
要说,真能帮她一把的局外人,就数这陆祉了,若不是到最后绞尽脑汁都没想出旁人来,她才不会来找这恶煞哩!
一双眸子深深地看着她,贤康堂里她曾说过,没有钱权,便如同没根基的大树一般,随风塌倒。
女郎如今要走是他没想到的,毕竟前头才出那孝女名声,又有那场东郊马场之事,他听入耳只觉她是要久居汴京同那些人纠缠。
她要走,对他来说当然是好事,毕竟之后他要做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若想从中作梗,一些好用的棋子便得废弃。
陆祉回道:“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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