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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艺洲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
他把那个铁盒从柜子最底层拿出来。
铁盒的漆面已经磕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皮,边角被磨得发亮。
他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一叠信封,按时间顺序排好的,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叠得齐齐整整。
每一封都被翻开过很多次,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来来回回的脚印。
那些信他写过又撕过,寄出去又被退回来,他数不清自己翻过多少次,那些字他背得下来,却还是每次都要重新看一遍,像是怕它们自己偷偷换了内容。
他把信封一封一封拿出来,摊在床单上。
钱他已经单独抽出来了,叠好,压在那个铁盒最底层。
剩下的是信纸和信封。
他把它们摞成一摞,拿在手里。
他走到后阳沟。
手里端了一盆炭火,盆里的炭火还烧着,暗红色的光从灰面底下透出来,偶尔爆一粒火星,亮一下,灭了。
他在火盆边上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撕开。
信纸是横格纸,蓝线,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笔一画都像是挤出来的,写的时候笔在纸面上停顿过好几次。
他看了一眼,把信纸扔进火盆里。
纸页刚接触到炭火,边缘立刻卷曲发黑,火舌沿着纸面爬上去,像一只张开的手,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灰烬从炭火里浮起来,在火盆上方打了个转,落下去,碎了。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桂花包他也拆开了,干透的花瓣已经变成褐色,碎屑从纸包边角漏出来,落进火盆里的时候,从纸包的裂缝里飘出一点淡淡的枯香,旧的,像贴在墙上的旧报纸,边角都卷起来了,只剩下纸背面的胶痕还在墙皮上,怎么撕也撕不干净。
他一张一张地烧,火盆里的纸灰越积越厚,灰白色的碎屑在炭火上浮着,被热气带着翻了个身。
他把那些信的折痕一条条地烧掉,像在亲手拆掉一根根拴了太久的老绳子。
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那张照片,一吋的,黑白。
白背心,深色皮肤,桂花树,还有背面那行字。
“等你回家。”
他蹲在火盆边上,手指捏着照片的边角,没有放下去。
他蹲在那里,看着火盆里那些正在变暗的炭火,灰烬覆在上面,偶尔有红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他手里的照片还捏着,没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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