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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店是一个七十多岁老头儿的,不怎么过来,有时候阳光好了会坐在门口晒太阳,他儿女在城里混得都不错,他也不靠这书店赚钱。
方前挠挠脑袋,又掏掏自己的兜,兜里就剩十几块钱了。
“行吧,你走了我替你,你放假了你就接着干,工资咱俩按天分。”方前应了,但是他觉得他的性子每天一天到晚坐在这儿,屁股都要生芽。
他问尧秋泽什么时候走,尧秋泽说过两天他先去报道,然后就回来,他爸下周四生日,等生日过了他再走。
“我爸生日那天,应该是我家里人最齐的一天,我得留下。”尧秋泽说。
方前一听立马探着脑袋问:“算我一个?”
“行,来吧。”
方前得有六年没过过生日了,家里只剩下他和方贯两人之后,谁都不特意记这么个日子,有时候方前自己想起来了,叼根烟,打火机一打,祝自己生日快乐,就完了。
他喜欢尧玉安这个人,所以他摩拳擦掌琢磨怎么给尧玉安弄个生日礼物。
他兜里没剩几个钱,这还是他回镇上之前打工攒下的,他不想问方贯要,贵的他买不起,便宜的他又看不上,赚到钱之前他还得靠这点钱活,他又把那十来块钱塞回兜里。
左思右想,他决定自己动手做个。
上次去尧秋泽家蹭饭,他看到尧玉安那发黄的眼镜上好几个坑,尧秋泽也看到了,就问:“爸你眼镜盒呢?”
尧玉安笑笑说不知道丢哪去了。
方前找了块木头,他高中被退学之后颠沛流离干过不少杂工,用木头造个眼镜盒对他来讲很容易。
一条长木头中间掏了个洞,为了不让它太重他特意打薄了,细细把棱角磨得像小孩儿胳膊肘那么圆润,又从方贯的工具箱里扒出来两个小轴承,把上下盖子一合,刷上蜡油,一个油光锃亮的眼镜盒就诞生了,他还往里面配了块儿白色绸布,从阿雅那儿剪来的。
“怎么了方前,看上哪个姑娘了?你就弄这一小块儿,就能做个手绢,你拿个手绢指望追谁去?寒酸。”阿雅一手嗑瓜子一手拨弄着刚烫的卷发,坐在她那美容椅里转着圈笑他。
“又不追你你怕什么。”方前全神贯注在剪布,随便敷衍一句。
阿雅手里一把瓜子皮全砸到方前身上了。
他把绸布放进盒子里,‘吧嗒’一声,眼镜盒就做好了,这质量跟镇上两元店里的眼镜盒比,简直是泥娃碰上菩萨,他怎么看怎么喜欢,揣在怀里等着去给尧玉安过生日。
他一直盼着周四,周四迟迟不来,生日不是他的,但他也急。
周二那天尧秋泽去县里学校报道,方前本来想跟着去县城玩一趟,出门时又被方贯叫住,俩人吵了一架。
方贯不让他去县里,龅牙前两天来家里说话,说县城一个□□头头前几天从号子里出来了,正准备东山再起。
方前心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觉得方贯就是想把他困在这屁大点的镇子上,最好和他一样,守着这二层小楼,天天让人欺负。
他和方贯吵了一架,等他赶到书店时,尧秋泽等不上他已经走了,方前抬手从门口那盏吊灯上抠下来一把钥匙,坐进空无一人的书店里,他工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方前坐在柜台里一会儿,屁股上的芽就开始往外冒,怎么坐都不舒服,他干脆往随身听里塞了盘磁带,带上耳机,趴在柜台上睡觉。
耳机里滋啦滋啦响着《蓝色多瑙河》,这是汪小曼最喜欢的圆舞曲,药店里那个大大的收音机里总是响着它明亮的曲调,和汪小曼配在一起是那家药房唯一盎然的生机。
天好像暖和一点了,方前闭着眼睛想。
“方前,方前。”
一个手掌落在他头顶轻抚,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尧玉安。
“怎么睡着了,也不盖件衣服,这天还是凉,这样睡觉要感冒。”
他爬起来擦擦嘴角的口水:“叔,你来了。”
“啊,来了,”尧玉安把一个大饭盆放在方前面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盆热腾腾的包子,他推过去,“拿着吃,猪肉酸菜的,刚出锅。”
方前一点没客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尧秋泽呢?”
“他去学校报道了。”
“我又给忘了,”尧玉安拍拍脑门,看着那一盆包子,“本来想让他给佟鸣送去的。”
“我去送,叔,”方前立马从柜台里钻出来,“正好我坐烦了。”
他骑着尧秋泽的自行车,嘴里叼着一个包子,飞快掠过波光粼粼的安阳河,扎进那田地中间还算宽阔的的大路上。
仓库的门还是锁着,佟鸣好像不在,方前把车子往旁边一靠,站在铁门外叫了声:“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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