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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鸣也闭着眼,昨天的酒劲儿没下去完,小巴士在崎岖的路上晃得他头晕,他都没分清那是方前的脑袋还是别的什么,就觉得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扫着他的下巴,他扬扬下巴把颈窝那处空地给了方前的脑袋,刚刚好那么歪进去。
方前醒来是因为车一个猛刹,他的脑袋从上面一下掉了下来,砸在了什么玩意儿上,他爬起来看看空了的车厢,售票员大姐叫他们:“到站了,快下车。”
“佟鸣,到站了。”
他拍拍佟鸣,一低头,看到佟鸣含着胸勾着头,一手捂着两腿之间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咋了?胃疼?”他忙问,仔细一想,胃疼也不该捂那儿啊,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的脑袋砸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情不自禁吸了好大一口凉气,搀着佟鸣的胳膊连连道歉,“这可真是对不住了。”
佟鸣咬着牙站起来,抽出自己的胳膊飞快下了车。
到了县城方前才感觉自己终于回归人类社会了,他们先跑去饭馆把肚子填饱,又喝了一肚子水,吃饱喝足才开始讨论该怎么回家。
“我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事还没做。”方前捏着下巴说。
“什么?”佟鸣在汽车站看时刻表,去市区的车今天只剩下一班,这里也没有可以直接回镇上的车,那也就是意味着他们今晚必定得在外面住一晚。
他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又问方前有没有钱,方前给了他一沓零钱。
两人的钱加起来一百多一点。
佟鸣正要买车票的时候方前拉了拉他的手腕,他转过头,看着方前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时刻表。
方前伸出手,指着一班去南江的车说:“这是我家。”
“你家?”
“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佟鸣又低下头,数数手里的钱,多抽出来了几张:“那今晚去那儿吧。”
反正也要在外面住一晚。
方前点了点头,六年没回去过,那里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佟鸣去买了两张汽车票,他们拿着车票要进站找车的时候方前突然站住说了一声:“我想起来了。”
佟鸣看着他,他也看着佟鸣:“我们忘给尧秋泽打电话了。”
为什么哭
不出所料,消失了一天一夜,尧秋泽恨不得爬出电话把方前给吃了。
“我哥没事吧?”尧秋泽用尽毕生所学骂完方前才想起来他哥。
“他好着呢,”方前瞟了一眼佟鸣,又问,“东哥回去了吗?”
“回了,东哥跟我在书店,我差点报警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得明天,今天没车了,”方前说完对着电话心疼地说,“你去铁道口看看我的摩托还在不在,我锁了的,要是在你就去澡堂找胖叔,让他开车给我拉回去。”
尧秋泽应了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汽车快要发车,他们找到车上去交了票,又坐到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位置。
方前坐下就捂着自己胸口,祈求镇上那些贼能放过他的摩托,钱都还没还完呢。
“要是真丢了,钱我赔给你。”佟鸣在旁边坐下说。
“啊?”方前张开眼看看他,直起身问,“咱们还剩多少钱?”
佟鸣把他俩混在一起的钱从兜里掏出来,除掉刚才买车票的钱,还剩下九十整。
“咱们到市里开间房,吃个饭,明天买火车票,”方前把钱分成三份,“够用。”
“嗯。”
方前又把钱卷在一起还给佟鸣,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他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身体放松惬意地呼了一口气。
“我好久没有回去了。”他说。
“你想去哪?”佟鸣问。
“我想想,”方前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你想跟我回家看看吗?我家,我妈收拾的可漂亮了不过现在应该租给别人了,唉。”
他们在市里没有自己的房子,从他出生起就租在地质三队的家属院里,一租就是十几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因为是一楼,还带了个围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一棵无花果树,一到十月分,树上就会结不少无花果,他爬到树上去摘,然后和汪小曼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有时候那一个大院的兄弟也会来,还有一些小姑娘也会来。
还有汪小曼盘下来的药房,方前记得他们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就被转手了,好像改成了一家羊肉面馆。
现在他即使回去了也只能远远地望着它们,那些地方已经不在属于他了。
“不去了,”他说,“等一下车应该会路过,看一眼就行了。”
他们坐的这辆大巴车比刚才的小巴快了不少,是直接上高速走的,进入市区也才一个多小时。
方前从见到他熟悉的景色之后就开始变得安静,他发现这里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不同,可能路边绿化带里的灌木丛换了品种,这条商店街统一换了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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