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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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闻昭正坐在院中的老藤椅里，膝上盖着一条织花薄毯。七十五岁的她头发已然全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仿佛盛着岁月的静好。她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相册，正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着，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扇窗，推开便是往事如潮。

“太奶奶！”四岁的小曾孙跌跌撞撞地从门外跑进来，小手高高举着一枝新折的桂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香香！给你闻！”

闻昭笑着接过花枝，轻轻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发顶：“慢点跑，小心别摔着。”

孩子的母亲紧随其后走进院子，那是个眉眼温婉、气质娴静的年轻女人，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小宝，别闹太奶奶，让太奶奶安静休息。”

“没事，”闻昭摆摆手，将孩子轻轻揽到身边，抬头问道，“今天超市忙不忙？”

“还行，周末人多一些，但都应付得来。”年轻女人是闻昭的孙媳妇。

闻昭的手指停在相册中间一页。那里贴着一张黑白结婚照，照片中的曾怀舜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她则是一袭绣花旗袍，两人并肩而立，眉眼间都是青春的光彩。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

·

就在这时，卤蛋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开了口：“宿主，你最近翻相册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怀念一下不行吗？”闻昭在心里轻轻回应。

“行行行，您老随意，”卤蛋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不过说真的，曾怀舜走了都三年了，你想他没？”

闻昭没有回答。

会想的吧。那个陪她走过大半辈子的男人，三年前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于睡梦中离去。医生说，是心脏自然衰老，没有痛苦，就像秋叶静美地飘落。

葬礼那天，福安巷里来了许多人。商敏坐着轮椅被推来了——她前年中风，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腿脚终究不便了。赵倩莹头发全白，由儿孙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姜浩倒是身体硬朗，忙前忙后地帮着接待宾客。

曾怀希哭着念的悼词。商敏坐在轮椅上叹气，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边给听他念悼词。

闻昭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望着照片中微笑的男人，想起许多往事。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茶园“偶遇”时他紧张的样子，想起他笨拙而真诚的告白，想起他求婚时手心的汗，想起每一个孩子出生时他红着眼眶却笑得像个孩子的模样。

想起他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轻却清晰：“这辈子，值了。”

是啊，的确值了。

·

下午阳光正好，商敏的孙女缓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商敏过来串门。商敏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依然矍铄，看起来气色红润，只是耳朵稍微有点背，不太听得清楚别人说话。

她一如既往地大着嗓门喊道：“闻昭！我今天特意让家里厨房炖了鲜美的鸡汤，味道可香了，给你也端一碗尝尝！”

闻昭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你自己多喝点吧，我现在年纪大了，消化不太好，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说完，她示意商敏坐得离自己更近一些，这样两人说话更方便。

商敏的孙女细心地将轮椅推到了闻昭坐的藤椅旁边，并贴心地为两位老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以防着凉。

随后，她转身进屋去为她们倒茶，留下两位老友叙旧。

“怀希昨天还跟我聊起天呢，”商敏继续说道，声音依然洪亮，“他说曾氏集团现在是他孙子在掌管，公司运营得还挺不错的，业务也越来越好了。”

闻昭听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感叹道：“现在的孩子们都挺有出息的，真让人高兴。”

“可不是嘛，”商敏深有同感地感叹着，“想想咱们年轻那会儿，哪能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我那水悦轩，如今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分店，生意红火得很。就在上周，还在纽约新开了一家——都是莲秸的孙子帮忙精心打理的，真是能干。”

郑莲秸和傅景州曾经在瑞士居住了整整二十年，后来回国养老。可惜五年前傅景州先一步离世，郑莲秸便跟着儿子去了美国生活。去年，她在睡梦中安详地离世，走之前还特意给闻昭打了视频电话，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认识了她们这群好朋友。

“莲秸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不知不觉间，我们这班老伙计已经越来越少了……”闻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伤和怀念。

“是啊，”商敏伸出手，轻轻握住闻昭的手，温暖地安慰道，“咱们这群人里，如今就剩下咱们两三个还常常见面了。”

其实还有姜浩。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六点就起床，然后在巷子里慢悠悠地走上三圈，锻炼身体。之后，他总会去赵家超市坐镇——虽然超市现在已经是他的孙女婿在管理，但他还是习惯每天去看看，这样才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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