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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琴,我知道你顾及什么。”宋友琴的脚步慢了一下,没接话。方正平继续说:“我一个乡下出来的小子,在城里没房没亲眷的,看起来确实不是好人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宋友琴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急急地说:“不是的,正平,你真的很好。”她把“真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怕他不信,
“我家里虽然是京城的,但也不是多富裕。要是咱俩结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总不能咱们去住宿舍吧。”
方正平也停下来,把伞往她那边又倾了倾。
他做了几年科长,开会发言不怯场,跟领导汇报不紧张,但此刻面对宋友琴,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
“友琴,你放心。”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房子肯定会有的。我进局里也有几年了,大小也是个科长。只要咱俩结婚,这次肯定能分上房子。”
宋友琴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就不太对。
她妈乔晓玲坐在一旁的老式藤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字都磨掉了一半,剩下半个“劳”字。
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女的是她认识的,她妈医院的同事,好像姓刘,妇产科的,她见过一两次,圆脸,烫着卷发,说话声音很亮,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旁边那个年轻的男的,她不认识,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粗糙,一看就不是干文职工作的。
乔晓玲看见宋友琴进来,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笑着立马迎了上去,“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这都等你多长时间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但埋怨底下压着的是得意,像是在说“看,我女儿回来了,你们等久了吧”。
宋友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对母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妈又给她安排相亲了。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换鞋的动作慢了一些,像是在给脑子里的思绪腾出空间。
“和张老师一起去新开的火锅店吃饭,这才耽搁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跟同事吃了个饭,而不是跟方正平在雨里走了很久、说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定下来。
乔晓玲“嗯”了一声,没追问,拉着宋友琴的手走到沙发前,侧身指了指那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说:
“这是你刘阿姨,和妈妈是同事,之前你来医院见过的。”
宋友琴点了点头,微微欠身,笑着喊了一声“刘阿姨好”。
然后说,“我先进屋把包放下。”乔晓玲说:“放完快出来。”
客厅里,乔晓玲正跟刘阿姨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宋友琴听见,又不会显得太刻意。“你家明峰是个好孩子,等会儿让他们小年轻自己聊去。”
刘阿姨笑着点头,说:“对对对,光我们在这里说没用,得他们自己看对眼才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像是在说“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乔晓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说:“友琴,你送送张明峰同志。他没来过这里,怕迷路了。你刘阿姨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
她说“还要在家里待一会儿”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你不用急着回来”的意思。
宋友琴站起来,说:“张同志,我送你。”
张明峰也站起来,冲刘阿姨点了下头,又冲乔晓玲点了下头,跟着宋友琴出了门。
张明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宋友琴。他比她高半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毛浓,鼻梁高,嘴唇薄,下巴方方正正的。
不丑,但也不帅,就是一张普通的脸,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看一眼。
“宋同志,我这里有张电影票,明儿咱们一起去看吧。”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好像在相亲这件事上,只要他同意,对方就不会拒绝。
他爸是钢铁厂的小领导,他妈是护士长,他自己也在钢铁厂的运输队里上班,他这个条件,怎么说都不差。
宋友琴看着那张电影票,没有接。
“张同志,不用了。这电影我已经看过了。”
她说得很客气,但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明峰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想到对方会拒绝。
他把电影票收进口袋里,说:“那下次有别的片子再看。”
“不用了张同志,我不爱看电影。”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张明峰说:“那我先走了。”宋友琴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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