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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农村,这有些事儿,就没道理可讲。这姑娘我们不是不疼爱。”
“但为啥就一定想要有个男丁呢?”她看着乔晓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辩解,又像是很多年没跟人说过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这农村,家里要是没有男孩,我们一家都会遭人欺负。欺负我们家后继无人,没有人为几个姐姐撑腰,没人为我两口子撑腰。”
方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所以才有那么一句话,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但侄子和亲儿子,这差别可就大了。”他
没有解释差别在哪里,但在座的都懂。侄子再亲,也是别人家的血脉;亲儿子再孬,也是自己家的根。这根断了,坟头都没人烧纸。
宋红军和乔晓玲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理解,不说农村,就是城里一样的,只不过要点脸而已,但事儿还是这个事儿。
“老哥,你们这话我们也理解。但现在正平在京城工作,这以后结婚,就一定能生下儿子?”
不是刁难,是问题摆在那里,他家友琴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不是普通工人,她要是真为了儿子生二胎,那工作肯定保不住。
当然,方正平的工作肯定也保不了。
方父脸色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四个姐姐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开口。
方正平没有看父母,只看着宋红军和乔晓玲,“叔叔,我知道您的担心。”
“我家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我改变不了。但我不一样。”
他把“我不一样”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怕宋红军听不清,
“我不是在农村种地的,我是在工业局上班的。我受的教育,我的工作环境,接触的人,决定了我的想法跟我父母不一样。我不会让友琴因为生孩子的事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生男生女,那是老天爷的事,我管不了。
但我能管的是,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养,都疼,都供他们上学。”
宋红军听到这话,一时没有表态,过了好一会,“正平,你这会儿说话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但还有句老话——真心易变。”
他抬起头,看着方正平,“你又能确定,这些事情,你说了能算?会不会结婚后,因为父母的吵闹而妥协?”
他没有等方正平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这些都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父母会不会逼着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方正平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
来之前,他已经跟父母通过气了。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爸,妈,友琴家是城里的,她爸妈都是干部。人家不图咱家什么,就图我这个人。”
看着父母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声音放低了,“但你们要是因为生男生女的事逼她,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方父当时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方父和方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情不愿,不是不愿意答应,是不甘心。谁不想要男孩?
谁不想家里孩子多一些,热热闹闹的,老了有人端茶倒水,病了有人床头伺候?可现在世道变了,城里只让生一个。
他们不懂这政策,他们只知道,在农村,没有儿子,抬不起头。
方大姐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留下的印记。
她拉了拉方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妈。”
方二姐也拉了拉方父的手,没说话,只是拉了拉。
方父看了看宋红军,“对,正平说得对。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我们老方家的孙子。”
他把“孙子”两个字说出来了,又觉得不对,改口说,
“孙女也是我们老方家的人。再说了,正平现在在城里,跟我们在农村不一样了。城里人,跟我一样想,还不让人笑话。”
方母也跟着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对,正平说得对。”
方大姐接过话头,看着宋红军,“宋叔叔,您别看我们家生了四个女儿还要生儿子,就对女儿不疼爱。
我们几个都是上了初中的,只不过实在不是上学的料子,读不进去,这才不读了。也就弟弟正平会读书,我们全家都供他。”
宋红军“嗯”了一声,“正平是厉害。”
吃完饭后,两家人从楼上下来。
方正平走在最后,跟宋红军并肩,犹豫了一下,说:“宋叔,我送你们回去吧。”
宋红军摆摆手,步子没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照顾你爸妈和你姐姐,他们对这里也不熟,要是你走了,他们不定遇上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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