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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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样说好啊。”父亲欣喜地捋了把胡子，看到我来挥了挥手。　　我不明所以坐到他身边，五条悟就在我对面，屈着一条长腿，身上穿着咒术高专的学生制服，脸上戴着圆框小墨镜，腮帮子鼓起，嘴里塞着根棒棒糖，空气里飘着哈密瓜的甜蜜气味。有他在，这间异常宽阔的和室变得很挤。　　“让我来说啦。”五条悟打断即将开口的父亲。　　“好好好，年轻就是好啊。”父亲也不气恼，捋着胡子大笑离去。　　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叩桌子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五条悟懒洋洋的声音落下：“恭喜你，西子小姐，从今天起你就是五条家的未婚妻啦！”　　他像海豹般鼓了鼓掌。　　我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他在说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大喇叭，用英语等各种语言在我耳边循环播放“……从今天起你就是五条家的未婚妻……”　　“……为什么会这样？”　　对不起　　“不是说了嘛，我会帮你找到你的理想。”　　五条悟的口吻很随意，轻而易举地以陌生人的姿态在我的人生和未来上盖上了他的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大概有些悲哀地问，我以为能与我感同身受的他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有什么理由吧，“找理想跟这有什么关系？”　　“做五条家的未婚妻不是很好吗？有钱有权，由你支配啦，听起来不是很自由嘛？”他颇为自信说，手指摆弄着矮几上的茶杯，搅了搅茶水。　　茶水因为他泛起波澜，就像我一样。　　我无法避免地让自己因为他那番无足轻重的语气感到心脏被绞住般，试图与他理论：“难道您以为我的理想会是成为某个高贵家族的、六眼神子的未婚妻？您又为什么以为在五条家就会比在禅院家自由？您跟我所在的家族不都是迄今为止还保留着数不清的陋习吗？”　　五条悟似是一噎，转而云淡风轻说：“五条家比禅院家好太多了吧，五条家虽然也有很多老橘子，但肯定没有禅院烂到根里，到我家的话，没有人敢置喙你什么，这样不是想做什么都能做了吗，有我给你兜底诶……所以我真不明白你在怨怪我什么啦。”　　事情怎么会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然而我看着他瘪起的嘴角，泄了气。　　“对不起，五条大人，是我失礼了。”我双手交握，低下了头，“我明白了您想帮我的心情，也很感谢，只是我真的不需要理想那种东西——”　　“好啦好啦！”五条悟打断我，趴到矮几上，大剌剌且强硬地钻进我的视线，“我知道啦，别人挤破头都想进五条家，你就这样……啧，免得你后悔，我给你几天想想吧，一个星期怎么样？要是一个星期后你改变想法了，婚约还作数。”　　我怎么可能改变想法，谁让五条悟已经是我必须要远离的人上的名单榜首。　　但他好不容易松了口，我盯着他蓬松的雪发点点头。　　五条悟冷哼一声，忽然推了推墨镜凑近我：“还有啊，我早就想说了，你这个人口头礼仪倒是好，实际上真的很没礼貌啊，跟人说话都不看对方的眼睛，还总是突然对人笑……”　　我愣了下，因为一个轻浮又狂妄的人在这里跟我讲礼仪。　　鉴于他还是愿意听见我的话的份上，我虚心地也凑近他，盯着他黑到什么也看不见的墨镜，说：“不是我不想看您的眼睛，是家里说不能随意平视别人，尤其是您这样身份高贵的人。”　　“什么跟什么啊，完全歪理！”五条悟耐心等我说完就差拍案而起，“你听我的，别听你家里那群混蛋的，就这样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好啦！”　　“是这样吗？”我若有所思地伸手勾下五条悟的墨镜，同时低下头让我与他能够平视。　　“五条大人？”　　他却突然像哑了一样，盯着我一声不吭。阳光照进他的眼睛，囊括完整的他就如同静谧美丽的雕塑在我的眼前熠熠生辉，透明的柔光落到他高挺的鼻梁，透出淡淡的粉色光泽。　　“我错了吗？”我想把墨镜给他戴回去，刚抬起手，“对不起五条大人——”　　墨镜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夺了回去，五条悟已经戴好墨镜。　　“确实不应该看人的眼睛……”　　“您说什么？”我没听懂。　　五条悟直起身，拖长语调：“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哦，对不起，我再也不说了。”　　说完我后知后觉，五条悟曲着薄唇，像只哑火的炮仗，虽然不忿，但什么都没说，不过我好像读懂他的意思了“你看你看，你还说！”　　我吞下到嘴边的抱歉，听着五条悟拆棒棒糖塑料纸的窸窣声，古老和室自带的厚重熏香和空气里的憋闷仿佛被棒棒糖的甜蜜味道一扫而空，我在那里和五条悟待了一个下午。除了刚开始对于婚约这件事的谈话，之后就没说什么了，彼此都没有向对方搭话的欲望。不过他没有说要走，我也没有先行告退的道理。　　而且说实在的，这是我第一次在和室里没有感觉到憋闷。　　五条悟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离开的，因为他第二天还要回咒术高专上课。　　他一走，本来就安静的和室一下就变得死寂，我也毫不犹豫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院子中。　　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我每天要喝的药。　　从我醒来开始，这股味道就一直飘在我的院子里，靠清野美近一些时，那股味道在她身上格外突出。　　我有想过她是不是生病了，可她是寄生种，这具身体没了还能换一具身体寄生，也就没那么在意这件事。　　到了今天，这股味道比前几天都要重。　　我忽略药味，看着熟悉的和室，头顶的木质架构慢慢变得像棺材盖般沉重。　　同样是和室，为什么前厅那里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真奇怪。　　我缩在被子里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盛夏夕阳发呆了很久。　　袖子里还有一根棒棒糖，是五条悟临走前给我的。　　我拆了棒棒糖放进嘴里，也是哈密瓜味的。　　只是吃起来太甜了，我含了会儿就扔进了垃圾桶。　　甜食不适合我。　　夜色彻底降临的时候，女仆端来晚饭。　　“你是谁？”　　面生的女仆低声说：“清野小姐患重病了，无法离开房间，以后都由我来代替她。”　　怎么会一夕之间就连房间都出不去了？　　在我的印象里，清野美总是笑意吟吟地释放出让我冷寒的凉意。　　我下意识就爬出被子要去看清野美，只是才走出一步，又蓦然止步。　　算了，我有什么好关心一只寄生种的生死。　　她要是病死了，我还要拍手叫好呢。毕竟前段时间，我跑去刺杀她失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去了女仆房。　　清野美是女仆长，这是独属于她的房间。　　这里只燃了一盏烛火，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在烛光映照下，她看起来像已经死了。　　“西西小姐。”她忽然出声。　　声音虚弱，飘如残烛。　　我在她旁边坐下，静静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死了吗？”　　“……嗯。”清野美侧眸看我，“不猜猜这具身体濒死的原因么？”　　“我太笨了。”　　“是吗。”清野美扯开没有血色嘴唇一笑，“可是在我看来，西西小姐是最聪明的孩子呀，如果你不是重病之躯，禅院家就是你的了。”　　“我对这些没兴趣，也知道我很没用，所以你也不要捧杀我。”　　“哈哈哈哈……”　　“那么你为什么会死呢？”　　上次我记得我问过她是不是要死了，那时候她还用着嘲讽的语气说她不会死。　　“西西小姐听过一命换一命吗。”清野美微笑着对我说，“我不是会挟恩图报的人，但我希望西西小姐能够知道……”　　我的手忽然覆上一只冰冷的手，冷得我一惊，手指缩了缩，却被她力气极大地攥住。　　“我用了咒术，跟一个将死未死的人换了命，所以这具身体会快速衰竭下去，而那个人即使是昏死的重病之躯也会睁开眼，再慢慢健康起来。”她的声音像是给孩子讲故事的母亲，温柔得令我诧异而没办法再去挣脱，“等我彻底死了，她大概就能奔跑起来，在阳光下，在风里，在她喜欢的雪季里奔跑着。”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触电一般，心脏仿佛被重重地撞了下。　　“也许，她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我的人生中，只有留在她身边的这一瞬间让我感到格外漫长。”　　清野美颤了颤眼睫，虚伪地忧伤着凝望我：“那么，西西小姐，最后请帮我个忙吧，这个东西是给你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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