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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看见她只余下在水中漂浮的乌发,面上闪过一道急色,右手向身畔伸出握住了自己的剑。 她重重吸了口气,手下动作迅疾如风,几道剑意掠出,分别钉入几个方位。 白归尘被困在水底,她微微挣扎了下,发觉水底泥土柔软,她的手臂尚有几分空间可以移动,便朝江陵的位置摸索起来。 “勿要乱摸。” 江陵半个身子陷入水中,只觉得从底下伸出来一只手在她腰间摸来摸去,面上登时有些不自然。 白归尘摸了半晌才意识到摸在了她身体何处,心中蓦地一沉,江陵的身子竟然下沉了这么多,难道她们二人破阵失败了么。 情急之下,脱口便要问,谁料一张嘴涌进来一嘴腥湿的泥水,险些呛的她昏厥过去。 难受之际,忽然有两只手精准的穿入她腋下。 下一刻,一股强悍的力道从那两只手上传来,将她整个人悍然拔上了空中。 白归尘重重喘了口气,摸了把面上沾染的湿泥,睁开眼睛看去,江陵神色温润,对着她轻轻笑道:“阵破了。”旋即将她带向岸边。 苏神英第一时间扶住白归尘,眼神瞥向江陵,眼中掠过一点意外,没想到这个女子有这样大的本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便破了这棘手的法阵。 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白归尘从苏神英手下离开,看着自己满身泥污便知晓方才形势有多危机,她即便动作已然很快了,还是没能够扛住那股向下的力道,最后不得不由江陵出手。 不过,她心中忽然有些疑惑,不由向江陵问道:“并非天下所有盘诗都是相同,江道友如何知晓我同你用的是一首?” 江陵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反应过来了,微微怔了怔,但她心中已然想好了说辞,便道:“此乃遗族流传下来的,二十五路棋盘仙洲少见,盘诗便也只有这一首,你乃五大宗弟子,我猜你知晓也算不得奇怪。” “遗族?” 白归尘想起记忆中那抹缥缈的女子身影,秀眉缓缓皱了起来,她究竟是何人,为何能让她这样不舍。 她问江陵“我忘记了在何处记的这首盘诗,你能告诉我作这首盘诗的是何人吗?” 江陵抿了抿唇,眸中似有难以言喻的悲伤淌过,她沉默了少顷,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名字叫……戚惊澜,是遗族最后一任日御,如今仙洲历法皆是以她所定朔望来算。” 戚惊澜。 萦绕在白归尘心头的那种空寂之感再度复苏,她胸口沉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仿佛法阵的威力不曾消失,还在排山倒海的压向她心头。 她深深喘了几口气,嗓音沙哑:“是我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道她这般人物。” 江陵望着她异样的神色,表情逐渐变得悲伤起来,未免被她们察觉,状若无意的转过身去。 苏神英见白归尘神情不对,随口安慰道:“遗族覆灭之事寻不到缘由,仙洲对此几乎讳而不言,白道友不知道也是寻常,如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 白归尘知道自己心中的感觉并非苏神英说的这般,但她却不知如何同她解释,只是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净秋师姐她们不知道去往何处了,如今法阵破了,我们亦能去往对面的山峦看一看了。” 苏神英朝黑暗里看了看,说道:“我们在此等候到白日罢,万一她们回来寻不到我们,便要走散了。” 白归尘点了下头。 净秋几人心中担忧白归尘同江陵,出去了不久便返身回来查探情况,听闻是她们二人配合破了法阵,对江陵的好感更甚。 此处的法阵破去,几人休整到白日,很顺利的去到了山峦脚下。 四下尽是高山大岳,唯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群山深处,白归尘看了眼腰间悬挂的剑纹,旋即踏上山道。 剑纹指向群山,她有心要还吕秋子为她治伤的恩情,便决意要寻回那把雪魄剑。 山道蜿蜒曲折,穿行于遮天蔽日的古木与嶙峋怪石之间,越是深入,山势越发险峻。 四周充盈的灵气也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无形的剑气刮过肌肤,沿途可见一些废弃的古老禁制痕迹和风化严重的奇特石雕。 众人走了许久,终于,山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片被绝壁包围的山中谷地。 谷地中央,一座光滑如镜、仿佛被巨剑削平的巨大白色石台巍然矗立,与周遭的灰黑山岩形成鲜明对比。 石台散发出阵阵寒意,其上空气都因低温微微扭曲,一柄长剑静静插在石台中心,剑身剔透如万载寒冰,流光宛转,散发着惊人的寒气与剑意。 “雪魄剑!” 白归尘面露惊喜,没想到这般容易便找到了。 四周看起来并无禁制,她上前便要从石台中拔出剑身。 “谷中来客何人?胆敢取我法器!” 一道淡漠到近乎无情的声音,幽幽地从头顶响起。 有别人在此? 白归尘手下握紧了落日刀,朝声音来处一看。 绝壁上蹲了只头顶朱红,背部雪白的禽鸟,尾羽像一捧轻柔的流纱,贵气缥缈的拖曳在身后。 “原来不是人。” 陆云起话音未落,便见那只禽鸟自绝壁之巅一跃而下。 雪白羽翼在空中翻飞流转,转瞬化作一袭仙气缭绕的华美衣衫,本体于半空中凝成女子形貌,银白色的长发如垂泄的银瀑,肌肤剔透似冰,飘飘然落在几人身前,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幽幽望来,美丽又冰冷。 “化身术。” 陆云起大为惊诧。 仙洲之中灵气充盈,不论何种生物只要学会了吸纳灵气的法子,经年累月亦有可能凭借修为化作人形。 修为越高则化作人形更久,但若是论二者的实力,则是本体实力更胜一些,它们平时也大多以本体的形态修行。 仙洲对此类有个统称——妖。 白归尘朝已经化作人形的禽鸟拱了下手“在下无意打扰阁下修行,只是受人之托来寻这把雪魄剑,不得已闯入,还望阁下见谅。” “你既知道它叫雪魄剑,那玉清弦何在?” 白衣女子踏上石台,随手拔出雪魄剑,半眯着眼睛瞥向白归尘。 “她为何不自己来取?” “她……”白归尘迟疑了片刻,叹息道:“玉清弦已殉道了。” “殉道!”女子双眼陡然睁大,不可置信地喃喃:“她死了!她怎么会死了……她说待她有朝一日踏破虚空,要带我一起飞升……怎么会死了……” 白归尘敛了敛神情“正是因为她殉道了,门中弟子才要寻回她的剑,为她立下剑碑。” “你骗我。”女子冰蓝眼眸倏然一转,凌厉地看向了白归尘“你为了诓我将剑给你,险些便被你骗过去了。” “在下没有骗你。”白归尘从腰间解下剑纹:“此剑纹便是雪魄剑所刻,你大可一验真假。” 女子剑指轻轻一勾,白归尘掌心的剑纹便飞入了她手中,只轻轻一眼,女子眼中光泽便猛地颤抖了下。 她望着剑纹沉默了许久,仿若石化了。 白归尘在此时间朝四下打量过去,发觉山谷空寂,地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几面崖壁上刻着难以辨认的凌乱线条,唯有石台这处算得上整洁有序。 “她是怎么死的?”许久,女子幽幽开口,随手将剑纹抛还给她。 “这个在下并不知晓,在下只是受托取剑,别的并未打听。”白归尘平淡回她。 “那就打听清楚了再来取剑。”女子冷冰冰的撂下一句话便携剑飞上了绝壁。 白归尘一时犯了难,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太古秘境到时候还开不开门尚不知晓,若是这女子不想交还雪魄剑刻意为难,那她们走了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到目前为止,她都不曾说她同玉清弦是什么关系,白归尘便朝她扬声问道:“敢问阁下同玉清弦是何关系?我们为何会信你信守承诺。” 女子站于绝壁之巅,睨着谷中一众人,孤傲的唇角微微弯出个浅笑,语气却仍旧冷冰冰的。 “她乃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妻……” 众人听到前半句还不觉得什么,但听到后半句,都仿佛听错了,无不露出惊愕之色。 “你们如此神情,难道她没有同别人提起过我吗?”女子的面色瞬间冷若寒霜。 “玉清弦乃是前辈,她的事迹我等小辈怎会知道的清楚。” 白归尘率先从惊愕中回过神,出声安抚:“阁下若所言为真,在下愿意出去将一切来龙去脉探听清楚,还望阁下信守承诺,到时候将雪魄剑交还。” 女子以剑杵地,宛如此间的王,冷冷命令道:“你去,我白鹇从不毁约。” 白归尘幽幽叹了口气,强抢显然行不通。 这女子若说的是真的,那便是玉清弦的妻子,玉清弦作为天山派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仙去多年,依然颇受宗门弟子的敬仰,众人若是对她妻子动手无异于藐视天山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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