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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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孝谦不知道满果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责任感，美美味坊没了他是不转了吗？难道他之前跟那个阿美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我去跟你们老板请假，你在家休息一周。”　　“不要！”满果双手合十，举到下巴前，用一种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求求你……拜托了……不要嘛……”　　汤孝谦摇摇头，“没有用。”　　他从来不吃这一套。　　　　两人从医务室出来后，满果也没忘记自己那二十份盒饭，催着汤孝谦赶紧给戴维斯先生送过去。　　“满果，你最好一直都这么有责任感。”汤孝谦一手托着瘸腿走不了路的满果，一手拎着两大袋盒饭，乘电梯来到他们部门所在的楼层。　　电动感应门一打开，迎面而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汤，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快——”　　众人话音戛然而止，齐齐注意到汤孝谦的怀里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那人脸小头小，皮肤和头发的颜色都是雪白，却长了一张亚裔面孔。看上去年纪不大，一双圆眼睛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靠门的那位同事最先回过神来，“嘿，汤，”他语带揶揄，“你不是拿外卖去了吗，怎么还顺带捡回来一个男孩？”　　汤孝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把盒饭放到桌上，又将满果安置在休息区的沙发里，转身去自己工位，取下椅背上的大衣、拎起公文包，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　　一个中年男人开门出来，两人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说话间，男人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没问题。”戴维斯点头道，“你先带他回去吧。”　　汤孝谦应了一声，穿上大衣，来到满果跟前，“拿着。”他将公文包塞到满果的怀里，俯身把人抱了起来，在一众疑惑的表情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直到感应门重新合上，空气瞬间沸腾，“戴维斯，这是什么情况？”　　戴维斯从袋子里取出外卖，掀开盒盖一角，正宗的中餐香气扑面而来，他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气，随口答道：“汤的新婚恋人刚才碰上了点小车祸，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什么？！”　　“汤结婚了？”　　“那个男孩是汤的爱人？！”　　汤孝谦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亚裔国人。他的履历十分优异，本科以gpa第一结业，代表全体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硕士期间又因实习经历丰富，早早被几家猎头盯上，但他毕业后既没有进入投行，也没有去大型金融机构，而是选择进入联邦系统，从最基层的职员做起，薪酬比他本可以拿到的，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事眼中，汤是一个非常绅士的男人，工作能力出众，待人接物得体，再加之他高大的身材和即使是放在其他人种里，也极其具性吸引力的长相，深受办公室里女士的欢迎。可若托人去打听他的感情状态，你得到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一个月前，还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依旧如此。　　所以当戴维斯轻描淡写说，那个白发男孩是汤的爱人时，众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　　“戴维斯，你认真的吗？”　　“不可能！”　　“我上个月才问过他！”　　戴维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些。　　“上周两人刚刚登记的结婚。但似乎汤没有要办婚礼的打算，所以请各位保持低调，别去打扰人家。”话罢，他悄悄抱着两份盒饭回了办公室。　　汤孝谦将满果的电动滑板车重重塞进后备箱。　　如果他的车不是一辆旅行车，那今天他就要把这个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满果骑着这样一个违反奥市交通法律的东西在路上乱窜，不被车撞才是反常。　　满果对于汤孝谦擅自没收他生财之道这件事，气愤不已，趁着对方搬车的工夫，坐在副驾，像间谍一样打电话给阿美，解释自己受伤的情况，又说即使他不能走路，但是可以在出餐口给外卖打包。　　阿美却说，“小果，你先好好养着，这算工伤，医药费姐给你报销，这一周当带薪休假，外卖的事不急，等你养好了回来再说。”　　满果还想替自己求求情，手机却被人一把夺走了，“……！”　　汤孝谦坐进主驾，将手机举到耳边，当着他的面说：“满果至少要修养半个月，不用给他工资，店里的一切损失我来承担，麻烦你不要再让他做这种——”　　汤孝谦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又被满果夺了回去，“阿美姐！你千万别听我老公说的，他说的都不算数，我就休息一周，一周后准时到岗，真的，我保证……”　　“好好好，小果，你不用着急，一切以身体为重，等养好了我们再说——姐先挂了啊，店里正忙着呢。”　　“嘟嘟嘟……”　　阿美挂断了电话。　　满果握着手机，胸脯像个正在被打气的气球，渐渐鼓起来。　　汤孝谦侧头盯着他：“怎么，我说的话是没用了吗？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满果强忍不甘，咬牙切齿道：“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那我现在告诉你，以后不准再送外卖，听见了吗？”　　满果一拳锤在腿边的座椅上，“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干涉我的工作！我想跑外卖，比起在店里当服务员，我更适合送外卖！”　　他以前在美美味坊后厨切了半年的菜，切到手腕疼得拿不起刀，还是继续切，后来又去了前厅，笨手笨脚地学着招呼客人、记菜单、上菜，他知道自己没有alex那么聪明，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送外卖的机会，能挣更多的钱，能有更广阔的天地，阿美姐也信任他，愿意把这份工作交给他。他都跟上天发过誓了，出尔反尔是小人，他是大人！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汤孝谦收回目光，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是……你这是专制！”满果急得去拉车门，“我要下车！我要回美美味坊！”　　“可以。”汤孝谦目视前方，调转方向，“我带你去辞职。”　　“不要！”满果立刻松开车门，转而一把抱住汤孝谦的胳膊，害怕地哭了出来，“不要辞职！我跟你回家……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去美美味坊了……我回家好好休息，等腿好了再去上班……”　　满果仿佛一只落水的蚂蚁，抱住身边唯一的浮木，生怕再次落入水中，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流浪街头、失去工作的日子，不想再体验那种风餐露宿、求告无门的滋味。　　饥饿跟寒冷，无疑是他现今最恐惧的东西。　　“那你坐好。”　　“我坐好，现在就坐好……”满果松开男人的手臂，抹抹眼泪，坐直身体，双手乖乖放在了腿上。　　到家后，汤孝谦叫了个披萨外卖。　　满果平时最喜欢吃这些洋快餐，来国半年都没有吃腻，总是央求他点这些东西当作晚餐。可今天披萨送到了，满果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直愣地躺在沙发上。　　汤孝谦特意将外卖袋放在茶几上，才去洗澡。　　但等他洗完回来，那盒披萨还在茶几上，满果则转换成一副面壁的姿势，用屁股对着全世界。　　“你不吃饭？”汤孝谦在冰箱里拿到水，转头朝客厅中的人问。　　“……我不饿。”满果声音闷在沙发靠垫里。　　“不饿就去洗澡。”　　“我洗不了澡……不能洗澡，”满果又开始吸溜鼻涕，“我的腿好痛……”　　汤孝谦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满果刚缝完针，不能沾水，而现在应该是麻药劲儿过了，开始疼了。　　他走到电视柜旁，翻找出一瓶止疼药，倒出两粒握在掌心，来到沙发前蹲下，“把这个吃了。”　　满果翻了个身，两手捂着眼睛，仿佛鼹鼠钻洞一样，几乎要在自己的脸上钻出两个洞来。汤孝谦拿开他那两只手，将人从沙发上竖起来，又把药亲自递到嘴边。　　满果噘着嘴，表情委屈，“这是什么……”　　“你说呢？”　　“……”　　确认不是什么毒药后，满果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捡起一粒，放入口中。　　汤孝谦又将那杯刚给自己倒的冰水递过去。　　满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便皱起眉头，“好冰……我只喝热水的。”　　“别那么多毛病，把另一粒也吃了。”　　满果揉揉眼睛，又拾起第二粒。　　满果那张嘴唇本就饱满圆润，现在因被泪水洇湿，变得更加红润，透出一股与他气质相悖的肉欲出来。　　汤孝谦将冰凉的玻璃杯抵在那上面，故意抬高手腕——果不其然，满果被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汤孝谦反手拿到茶几上的抽纸，抽出两张，压在那双唇上。　　满果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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