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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啥啊?”刘炮瞅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程厉,“我还赶着回家看球儿呢!” “捎我去趟兴隆。” “捎?”刘炮倒吸一口凉气,比划着,“我家在南边儿,兴隆在北边儿,我捎得着你吗?” “那就不归我管了。”程厉反手将椅背往后放了放,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刘炮没辙,只好骂骂咧咧地拧钥匙,不知转了几手的小破车哆嗦了两下,缓缓起步。待拐到大路后,刘炮才问:“咋的,约人啦?” “没有,买衣服。”程厉言简意赅。 “啥?”刘炮挺吃惊,“买衣服?” “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 “瞅见你要拉动内需觉得新鲜。”刘炮纳闷,“而且买衣服你去西原街不得了吗?或者也赶赶潮流,学人家网上买,物美价廉的。如今只有傻缺才上赶着给商场送钱呢!” 傻缺轻哼:“不上档次。” 刘炮这回仔仔细细地把程厉打量了一遍:“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一贯艰苦耐劳,能对付绝不花钱的厉子吗?” 程厉选择性失聪。 刘炮琢磨一下,问:“送礼啊?” “反正不送你,你心里压力不用这么大。” “操,我没那么自作多情。”刘炮懒得再替这小崽子操心。 “雨燕”载着俩大老爷们,使得本就不富裕的前排更加逼仄。 刘炮手握方向盘,嘴里抱怨程厉屎不到屁股门儿不拉,耽误自己看球。半路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一改调侃口气,认真嘱咐:“对了,我那天算了算日子,估摸着……李大秃子快出来了。你往后出来进去的,留意着点儿。” “这都几年了?他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都得打个问号儿。”程厉眼皮都没抬。 “人陈哥不唱来着吗,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明白不?” 程厉心说我可太明白了。 刘炮的眉毛眼睛同时严肃起来:“上点儿心吧厉子,那是个杂种操的人渣。”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说你,让谁惦记上不行,让他惦记。” 沉默片刻,程厉拿竖起的大衣前襟蹭了蹭发痒的下颏,随后给对方吃定心丸:“用不着自己吓自己,万一他找茬,我就装傻充愣;真要抄家伙动手,我就红场 程厉的耳朵被刘炮的大嗓门震得嗡嗡响,他赶紧把脑袋偏到一边,解释说:“牌儿货嘛,正常。” 刘炮简直怀疑程厉是不是中了邪。 导购这时拿着两件羽绒服走过来,热情招呼道:“哥,你先试试l的,这款充的是鹅绒,比鸭绒的上档次。” 刘炮听见“上档次”仨字脑仁就疼。 程厉脱下沉甸甸的军大衣,强行塞给同伴,然后接过小妹递上来的羽绒服。 靛蓝色的高密度防水面料上身后显得格外挺括有型,袖子外侧坠着两道浅蓝,颜色配得顺眼,后面还有帽子,挡雪抗风不是问题。 “妈呀!贼拉帅!”导购小妹激动地捂胸口,“哥啊,你穿这个老合适了!” “能不帅吗?”刘炮急眼了,“价儿还帅着呢!” 小妹只当是耳旁风。 程厉在全身镜前抬了抬胳膊,觉得肩窄,袖子也稍微短点儿,于是要求再试试xl的。 小妹立马递上另外一件。 这下哪儿哪儿都合适了,程厉瞅着镜子里的人挺满意,刚要开口,忽见刘炮的五官正在进行乾坤大挪移,于是话到嘴边生生打了个弯儿:“那啥,现在有活动吗?” 刘炮掷过含义复杂的眼神——算你小子还有点智商。 “有,全场打九折。”小妹拿来个计算器,咔咔按了几下,说,“算下来统共是一千八百九十九,再给你整个积分卡,每个季度都能换东西。” “行,”程厉脱下羽绒服,痛快地说,“帮我装起来吧。” “行?这就行了?你当买白菜呢?”刘炮瞠目。 “好嘞!”导购小妹接过衣服,迅速拿去收银台扫码。 “好嘞?这就好嘞?九折也算折?”刘炮痛心疾首,恨不得立马给物价局打举报电话。 程厉从衣服侧兜的钱包里掏出招行借记卡。现在人都习惯花银行的钱消自己的费。程厉却一直不适应这种新模式,索性不去赶时髦,花自己挣到兜里的,踏实。 刘炮偏不信邪,拿自己的身体当炸药包,正正好堵在程厉和收银台中间,嬉皮笑脸地跟人家套近乎:“妹儿啊,跟哥交个底。你这衣服指定还能便宜,对不?” 小妹听了直挠头:“哥,咱这大商场里可不兴砍价啊。” “不是,我兄弟这长腿宽肩的穿出去不就是给你们打活广告吗?冲这个,你不得再打个狠折?” 小妹同样挖心挖肺:“哥,这店要是我的,别说打折了,就是送你俩一人一件我都不带眨眼的!咱不是还没混到那份儿上呢吗?” “得了,别夹咕了,又没花你钱。”程厉推开还在跟人家小妹唧唧歪歪的刘炮,把卡递过去。 小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过卡,然后亲亲热热地跟程厉说,“哥,老妹我今天也豁出去做回主!再送你双手套,老暖和了,标价小三百呢!” 程厉道谢,在巴掌大的键盘上按下六位密码,白底蓝字的小票被机器一截截吐出来,证明银货两讫。 办好积分卡,小妹高着嗓门一路把客人送出去。 俩人坐滚梯一路往下走,刘炮双臂抱于胸前,瞅着程厉鼓鼓的后脑勺就来气。 “你说你,一送快递的要什么档次?这充鹅绒的衣服穿上能成仙儿是咋的?大半个月的工资放个屁的工夫儿就被你给造了。” 程厉拿出袋子里的手套,扭身塞过去:“闭嘴吧,就你话密。” “少拿糖衣炮弹腐化我!”刘炮不买账,梗着脖子威胁,“等回头见着我姨儿,指定得给你好好扎几针儿。” 过了一会儿,程厉见刘炮还没消气,只好拿手指头戳他肋叉子,笑着说:“炮哥,给个面子呗。辛苦你今天当车夫,晚上我请你吃牛肉面。” “不吃!” “那吃锅包肉。” “哼!” 刘炮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接过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别说,还挺合适。他最后叹了口气:“还是我请吧,你钱包指定比脸都干净。” “还得是我炮哥。” “成天跟得了大脑炎似的,就嘴甜。”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刘炮不甘心,又开始打听:“你买这么血贵的羽绒服到底啥场合穿?” 程厉用嘴角撑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刘炮灵机一动:“相,相亲啊?” 程厉依旧没接茬。 “早说啊!”看着对方贱嗖的样儿,刘炮立马来了精神,“要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我刚才跟人家急赤白脸的图啥啊?你穿的时候注意着点儿啊,吃饭的时候别蹭上油,吊牌先掖里面,别给扯了,回头退也方便。” “缺德不?”程厉送了个白眼出去,同时加快脚步。 “我缺德?我为谁啊我?” 刘炮还没来得及鸣冤,一看,嘿,人家又在一个卖开架化妆品的地方挪不动脚了。 这里店门大敞,混着脂粉和花果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这让程厉想起了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那天,程厉把余芒半抱在怀里,最先嗅到的,就是对方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程厉没有一只消费主义的鼻子,分辨不出什么前调后调,只觉得有股柔和绵长的草木气。再想想自己,简直有污染空气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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